“記波!”趙牧周鳴)嘶吼,手指如電,指向沙盤上那不斷變化的濕痕邊緣,“取點!記其峰穀!墨離,你記峰!王賁,你記穀!快!”
墨離和王賁瞬間明白了意圖。墨離眼疾手快,抓起一把小石子;王賁則抽出佩劍,用劍尖在旁邊的城磚上飛快刻畫。兩人死死盯著沙盤上濕痕邊緣的起伏,每當濕痕出現一個向外凸起的最高點波峰),墨離就在沙盤邊緣對應位置放下一顆小石子!每當出現一個向內凹陷的最低點波穀),王賁就在城磚上刻下一道短橫!
沙盤上的濕痕如同活物般持續波動了約十息時間,才漸漸趨於平緩。而沙盤邊緣,墨離已放下七顆位置各異的小石子七個波峰點)!城磚上,王賁也刻下了六道短橫六個波穀點)!
七峰六穀!一個完整的、包含多個起伏的波群!
趙牧周鳴)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規,瞬間掃過沙盤邊緣那七顆石子的位置。他猛地俯身,從旁邊的算籌堆裡抓起一把長短一致的算籌。他的雙手快到出現殘影,遵循著一種古老而精妙的韻律——分堆!他將算籌飛快地分成若乾小堆,每一堆的數量,對應著相鄰兩個波峰點之間在沙盤上實際占據的“距離”用指甲在沙盤上快速劃出的刻度估算)!
“分堆即分頻!”趙牧周鳴)的思維在燃燒。他不懂現代傅裡葉變換的積分公式,但他本能地運用著最原始的頻譜分析思想——將複雜的波動洪水衝擊波群)分解成多個簡單“堆”分量)來觀察!哪一堆的算籌最多堆的大小),就意味著哪個“堆”所代表的波動分量能量最強!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被他分出的五堆算籌。其中一堆,赫然有十二根之多!遠超其他幾堆的五六根!
“主頻在此!”趙牧周鳴)心中狂吼!十二根算籌,代表這個分量的波長在沙盤刻度上占據最長的“距離”,即頻率最低波長最長)、能量最強!這就是洪水衝擊波的主心骨,破壞力最強的核心震蕩!
他猛地抬頭,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看向王賁在城磚上刻下的、代表波穀位置的六道短橫。波穀的分布……他腦中瞬間構建出虛擬的波形圖。主頻波長……十二根算籌代表的沙盤距離,換算成實際距離……晉陽城牆的厚度……
“潰堤點!”趙牧周鳴)的聲音嘶啞而決絕,如同刀鋒刮過青銅,“在波長四分之一處!”注:駐波理論中,波腹處振幅最大,應力最集中,最易破壞。對應波長λ4處)他手指如戟,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指向西門城牆中段偏北的一處!那裡,正是當年智伯水攻留下的舊傷,也是後來周鳴主持修複時,暗中運用了新型排水結構——“數治坊”地下管網的核心樞紐所在!其結構,恰恰對特定頻率的水壓震蕩最為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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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頻波長,推之……對應此處!其四分之一……乃應力之極!墨離!帶人!加固此處!快!不惜代價!”趙牧周鳴)的吼聲幾乎破音。
墨離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問為什麼!他對“算聖”的判斷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仰。“跟我來!上泥袋!木樁!快!”他如同一頭暴怒的老熊,抓起一把大斧,帶著一群紅了眼的工匠,瘋狂地衝向趙牧所指的那段城牆!那裡,距離西門主城門樓約三十丈,正是“數治坊”遺址地表部分的起始點!城牆根下,還隱約可見當年周鳴設計的、用於疏導雨水的、帶有奇特幾何紋路的排水石獸口。
時間,隻剩下不到五十息!
城外的黑暗深處,傳來了沉悶如雷的咆哮!那不是雷聲,是億萬噸被強行束縛又驟然釋放的洪水,撕裂了冰封的河床與故道的堤岸,裹挾著破碎的冰塊、泥沙、樹木,如同掙脫地獄的洪荒巨獸,向著晉陽城西門,奔騰而來!大地開始顫抖,連堅固的城牆都發出了低沉的呻吟!
墨離和他的工匠們,扛著沉重的泥袋、原木,在劇烈震顫的城牆上跌跌撞撞地奔跑。他們衝向那段被算聖點名的死亡區域。士兵們也反應過來,一部分人瘋狂地搬運任何能找到的重物,另一部分人則死死守住城垛,弓箭對準城外,儘管他們知道,在如此天威麵前,弓箭如同兒戲。
“快!堵住這裡!塞實!”墨離衝到那段城牆內側,聲嘶力竭地指揮。工匠們將泥袋瘋狂地堆砌在牆根,用粗大的原木斜頂住牆體。墨離自己則掄起大斧,狠狠劈砍城牆根那些排水石獸口周圍的磚石結構——他明白,這些精巧的孔道在平時是疏導的利器,但在這種特定頻率的恐怖水壓衝擊下,反而會成為應力集中、最先破裂的致命弱點!他要儘可能地破壞、堵塞這些結構,用最原始的物理加固來對抗即將到來的精準水錘!
“來了——!!”城頭了望哨發出了非人的慘叫。
隻見西門外的黑暗,被一道移動的、翻滾著慘白泡沫和巨大冰坨的、高達數丈的水牆所取代!那不是水,是咆哮的、固態的死亡!第一波初始湧浪,如同巨大的攻城錘,狠狠地、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轟然撞擊在晉陽西門以及兩側延伸的城牆之上!
轟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整座城池仿佛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腳!城牆劇烈地搖晃,磚石簌簌落下!站在城牆上的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瞬間被震倒一片!冰冷的、帶著腥臭的河水如同瀑布般從城頭倒灌而入,瞬間淹沒了靠近城牆內側的低窪地帶!
“頂住!!”墨離的吼聲被淹沒在洪水的咆哮中。他和他身邊的工匠、士兵,被這第一波衝擊震得東倒西歪,渾身濕透,冰冷刺骨。堆砌的泥袋被衝開一個大口子。
但這僅僅是開始!真正的殺招緊隨其後!那被趙牧以原始頻譜分析捕捉到的、能量最強的主頻震蕩波,如同無形的重錘,在洪水主體湧到的瞬間,精準地“砸”在了他預言的、城牆中段偏北、對應主頻波長四分之一處的那個點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心碎的、仿佛岩石從內部崩解的恐怖碎裂聲,壓過了洪水的轟鳴!就在墨離他們拚命加固、堵塞排水石獸口的區域,堅固的城牆牆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從內部撕裂,猛地向上拱起、扭曲,然後——轟然坍塌!
一個寬達數丈的巨大缺口,如同地獄張開的巨口,瞬間出現!渾濁的、裹挾著冰塊的洪水找到了宣泄的通道,發出更加興奮的咆哮,以數倍於前的狂暴姿態,從缺口處瘋狂地灌入城內!
“不——!!”王賁目眥欲裂,發出絕望的嘶吼。
洪水如同決堤的怒龍,衝垮了泥袋和原木的脆弱防線,瞬間將缺口附近還在試圖堵漏的十多名工匠和士兵吞沒!墨離的身影在洪水中一閃,他試圖抓住一根傾倒的木樁,但狂暴的水流瞬間將他卷起,重重地砸向城牆內側!他隻來得及將手中緊握的、用於加固的一截青銅算籌,奮力拋向未被洪水波及的城牆高處,便消失在翻滾的濁浪和漂浮的碎冰之中。
洪水沒有絲毫停歇,順著缺口湧入,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撲城牆內側那片相對低窪的區域——那裡,正是當年周鳴嘔心瀝血設計、作為“數治城”核心實驗田的“數治坊”遺址!雖然地上建築早已在戰火和歲月中損毀,但地下埋藏著周鳴留下的、用於驗證其城市水力模型和幾何排水理論的複雜管網結構和測量基準點!
轟隆隆!
洪水如同貪婪的巨獸,瞬間淹沒了整個“數治坊”區域。渾濁的水流湧入殘存的地基、衝垮了半埋的石碑、灌滿了深埋地下的陶製管道和測量井。水麵急速上漲,漂浮著殘木、雜物,還有幾具被卷進來的屍體。象征著周鳴早期數學治城理念的物理基石,在這滅頂的洪流中,無聲地崩解、沉淪。
趙牧周鳴)站在主城門樓上,玄氅被倒灌的冰冷河水打濕了半邊,緊緊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青銅儺麵下的臉,血色儘褪,一片慘白。他眼睜睜看著那段城牆在自己預言的精確位置崩塌,看著墨離的身影被洪水吞噬,看著象征著周鳴智慧結晶的“數治坊”被濁浪吞沒。
九十息預警,傅裡葉式的原始頻譜分析,波長四分之一的精準定位……他算對了!他算出了洪水最致命的攻擊點!然而,這正確的計算,帶來的卻是冰冷的、無法挽回的損失和犧牲!算無遺策,卻無力回天!
城外的洪峰主體仍在持續衝擊,更多的水流從缺口湧入。城內的哭喊聲、求救聲在洪水的咆哮中顯得如此微弱。趙牧周鳴)僵硬地轉動儺麵,目光落在剛才墨離被洪水吞噬前奮力拋出的那截青銅算籌上。算籌落在不遠處的城堞上,沾滿了泥水,在殘存火把的映照下,反射著微弱而悲涼的光。
冰冷沉重的青銅儺麵內壁,早已被汗水、呼出的水汽,或許還有彆的什麼液體,浸得一片濕滑。血玉算籌依舊緊緊攥在袖中,那溫潤的玉質,此刻卻像一塊千年寒冰,將他指尖最後一點溫度也吸走了。
水卦殺機,算儘了波峰波穀,卻算不儘這滔滔洪流中,人命與智慧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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