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開著車從服務區往江西省贛州市趕去,阿讚林坐在副駕駛,老謝趴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為了安全起見。烏鴉也不敢開太快。畢竟疲勞駕駛還是有危險,一眨眼一天一夜就過去了。
越野車駛進贛州城區時,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沒散儘,街邊的早點攤已經冒起了熱氣,油條的香味混著豆漿的甜香飄進車窗,驅散了一路的疲憊。
烏鴉把車停在約定好的連鎖酒店門口,老謝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帶著濕氣的空氣,伸了個懶腰這幾天在車裡窩著,渾身的骨頭都像生了鏽,好在臉上的淤青消了大半,說話也利索多了。
“總算到了。”老謝捶了捶腰,對著酒店大門努努嘴,“馬先生估計早就等急了。”
三人走進酒店大堂,前台小妹看到老謝提前報備的信息,笑著指了指電梯方向:“307房的客人一早就來問了,剛回房間沒多久。”
電梯“叮”地一聲停在三樓,老謝帶頭走到307房門口,敲了敲門。
裡麵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嘩啦”一聲拉開,露出張憔悴的臉。
馬先生看起來三十出頭,頭發卻白了大半,像是落了層霜,額頭上的抬頭紋深得能夾住手指,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牛仔褲的膝蓋處磨出了洞,整個人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若不是在這酒店房間裡見著,說他是工地上搬磚的師傅,怕是沒人會懷疑。
“謝老板!你可算到了!”馬先生一把抓住老謝的胳膊,眼裡的紅血絲看得清清楚楚,“我從昨天等到今天,茶水都續了八遍了,還以為出了啥岔子呢!”
“路上有點堵車,讓馬先生久等了。”老謝拍了拍他的手,側身讓出位置,“來,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就是阿讚林師傅,這次專門來幫你處理事的。”
阿讚林站在後麵,黑袍的下擺掃過酒店光潔的地板,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掃了馬先生一眼。
“阿讚林師傅可是厲害角色!”老謝趕緊幫腔,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在東南亞降頭圈裡,那名號響得很!
甭管是降妖伏魔還是……處理點棘手的人,就沒有他辦不成的!
手法是出了名的陰狠,對付啥歪門邪道都不在話下,交給我們師傅,你就放一百個心!”
他又指了指旁邊的烏鴉:“這位是師傅的徒弟,烏鴉。跟我一樣叫他烏鴉就行,手腳麻利得很。”
烏鴉對著馬先生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這些天聽阿讚林講了八年前的事,他心裡那點初見客戶的新鮮勁早沒了,隻覺得眼前這馬先生,怕是也藏著一肚子的苦水和恨事。
“阿讚林師傅好!烏鴉哥好!”馬先生連忙側身讓他們進屋,手忙腳亂地倒茶,“快請坐,快請坐!
這茶葉是老家帶來的,不算啥好東西,師傅們將就著喝。”
房間裡彌漫著股淡淡的煙味,桌上擺著個空煙盒,垃圾桶裡塞滿了煙頭。
馬先生把茶杯遞到三人麵前,自己卻沒坐,搓著手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像是有滿肚子的話,卻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阿讚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沒說話。
他知道這種時候急不得,客戶心裡的火氣和怨氣沒倒出來,說再多都是白搭。
老謝也識趣地沒催,慢悠悠地啜著茶,眼角的餘光卻沒離開馬先生看這架勢,對方的遭遇怕是比當年的孫先生還棘手,這單生意,多半又是樁沾血的活兒。
烏鴉則靠在椅背上,打量著房間裡的擺設。
牆上的電視開著,卻沒聲音,屏幕上正放著早間新聞;床頭櫃上放著個相框,裡麵是個女人和孩子的合影,照片有點舊了,邊角都卷了起來。
他心裡大致有了數十有八九,又是情殺那檔子事。
馬先生踱了半天,終於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捧著茶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帶著點哽咽:“阿讚林師傅,謝老板……我知道你們能幫我……那對狗男女,我是真的……真的咽不下這口氣啊!”
話音剛落,他眼裡的淚就掉了下來,砸在茶杯裡,濺起一圈圈漣漪。
窗外的晨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半白的頭發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股壓抑了許久的痛苦和恨意,終於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阿讚林放下茶杯,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慢慢說,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
馬先生的手指死死攥著茶杯,指節泛白,杯壁上的水珠被他捏得簌簌往下掉。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的血腥味咽下去,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跟我老婆林慧,是大學同學。
那時候,她是農村裡的姑娘,我不嫌棄不嫌她窮,我跟她一起擺地攤、睡倉庫,熬了十年才把公司做起來……”
說到這裡,他突然笑了,笑聲裡全是自嘲,眼淚卻跟著湧了出來:“現在想想,我就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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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啊,我把她當寶,把公司30的股份放她名下,家裡的錢全歸她管,結果呢?她早就跟張濤勾搭上了!”
“張濤?”老謝插了句嘴,“就是你那個合夥人?”
“就是他!”馬先生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裡的水濺出來,打濕了褲腿,他卻渾然不覺,“張濤是我好朋友,當年我拉他入夥,給他25的股份,把他當親兄弟!
結果這倆狗男女,背著我搞到了一起,還把我當傻子耍!”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照片,狠狠摔在桌上。
照片上,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正挽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酒店,笑得花枝亂顫那女人正是馬先生的妻子林慧,男人則是他的合夥人張濤。
另一張照片裡,兩人在遊艇上擁吻,背景裡的碧海藍天刺得人眼睛生疼。
“這些是半年前發現的。”馬先生的聲音發顫,“其實早有苗頭,隻是我蠢,沒往那方麵想。
林慧總說張濤能力強,讓我多放權;張濤天天往我家跑,說是‘看侄子’,現在才知道,他是來看他自己的種!”
最後一句話像塊石頭砸在地上,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阿讚林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烏鴉皺起眉,連老謝這見慣了齷齪事的都忍不住嘖了一聲白養彆人的兒子,這擱誰身上都得瘋。
“我兒子馬小寶,今年七歲。”馬先生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卻帶著股剜心的疼,“從小到大,我天天給他講故事,帶他去遊樂園,省吃儉用給他報最好的興趣班……
結果上個月,林慧跟張濤卷款跑路的前一天,我才知道,小寶的出生證明上,父親那一欄雖然寫著我的名字,dna鑒定報告卻藏在林慧的保險櫃裡——那是張濤的種!”
他從包裡掏出份皺巴巴的鑒定報告,上麵的“排除親生血緣關係”幾個字紅得像血。
“這是我撬開保險櫃發現的,”馬先生的嘴唇哆嗦著,“旁邊還有他們的聊天記錄,說小寶是‘愛情的結晶’,說我是‘提款機’,說等公司到手,就一腳把我踹了……”
最狠的還不是這個。
我經營的科技公司,是我一手一腳做起來的,主營人工智能研發,去年剛拿到一筆上億的融資,正是擴張的好時候。
可就在三個月前,張濤突然聯合林慧,利用手裡的股權和馬先生的信任,開始暗中轉移公司資產。
“他們先是偽造我的簽名,把核心技術專利低價轉讓給張濤控股的空殼公司,”馬先生咬著牙,眼裡的血絲像要滲出來,“然後放出假消息,說公司資金鏈斷裂,逼著投資人撤資。
等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公司賬戶裡的錢已經被轉空了,核心團隊被張濤挖走,連辦公場地都被銀行收走抵債那是我抵押了房子貸的款!”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他從公司出來,發現家門被換了鎖,林慧的行李不見了,小寶也被接走了。
打電話給林慧,對方隻發來條短信:“馬偉,謝謝你這十年的付出,我們母子跟張總開始新生活了,你保重。”
“保重?”馬先生笑了,笑得眼淚直流,“他們卷走了我所有的錢,留下一屁股債,讓我保重?
我爸媽受不了打擊,一個中風躺進醫院,一個天天以淚洗麵,現在還在老家靠親戚接濟。
我被債主追得像條狗,從以前的老板變成現在的流浪漢,他們卻在馬爾代夫度假,朋友圈裡發著跟小寶的合照,說‘一家三口真幸福’!”
說到這裡,他突然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盯著阿讚林,眼神裡的恨意像要燒起來:“阿讚林師傅,我知道你們能做什麼。
我沒多少錢了,隻剩下這枚戒指和五十萬現金了,是我媽給我的傳家寶,值點錢。”
他摘下手上的金戒指,放在桌上,“我不要他們坐牢,法律製裁不了這種人渣。
我要他們死,要他們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要張濤看著自己的公司破產,要林慧看著小寶……”
說到小寶,他突然卡住了,眼裡閃過一絲掙紮那畢竟是他養了七年的孩子,就算沒有血緣,也有感情。
但很快,這點掙紮就被恨意淹沒:“我要他們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要他們知道,把人逼到絕路是什麼下場!”
老謝在旁邊聽得直咋舌,這劇情比電視劇還狗血,也比電視劇狠得多。
他偷偷看了眼阿讚林,見對方沒說話,趕緊打圓場:“馬先生,您消消氣。
這種忘恩負義的狗男女,是該好好教訓……”
“可以。”阿讚林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沒一絲波瀾,“死降,二十萬。
你剛才說的條件,都能滿足。”
我隻要錢,這戒指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這玩意對我沒用。
“。”阿讚林打斷他,“我要他們的頭發、指甲,還有貼身的東西。越近的越好。”
“有!有!”馬先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從包裡掏出個小盒子,“這是我前幾天去他們以前住的彆墅外撿的,林慧的頭發,還有張濤丟在垃圾桶裡的煙頭,上麵應該有他的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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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讚林沒接,隻是看向烏鴉:“你去準備。”
烏鴉點點頭,,接過馬先生遞過來的東西。
馬先生看著烏鴉的動作,呼吸越來越急促,眼裡的期待和恐懼交織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背後的代價,但一想到父母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到自己這半年來的遭遇,想到林慧和張濤在朋友圈裡的笑臉,他就覺得,就算下地獄,也得拉著這對狗男女一起。
阿讚林端起茶杯,喝了最後一口茶,然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三天後,你會收到消息。”
烏鴉忍不住問:“師傅,真要下死降?連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