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艦橋內，時間仿佛凝固。屏幕上那不斷變幻的古老圖騰，以及意識深處回蕩的、跨越了萬古時光的詢問，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不是他們熟悉的任何交流方式，更像是一種意識的直接觸碰，一種超越了語言和形態的古老對話。
雷棟定了定神，作為微光議會的代表，他必須回應。他凝聚精神，嘗試將己方的意念通過通訊鏈路傳遞回去，努力保持著坦誠與尊重：
“我們無意乾擾曆史的塵埃，古老的見證者。我們是微光議會，追尋著宇宙的平衡與古老的呼喚而來。出手相助，隻因不願見知識的守護者隕落於無常的時空亂流。”
短暫的沉默。那圖騰的變幻速度似乎放緩了些許，仿佛在仔細“咀嚼”著這番意念。
“微光議會……平衡……呼喚……”那滄桑的意念重複著關鍵詞，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你們的氣息很奇特……混雜著生命的躁動、冰冷的邏輯、時間的歎息、不屈的意誌……還有……一種我許久未曾感受到的……‘編織’之力……”
它的“目光”——如果那圖騰可以被稱之為目光的話——似乎穿透了屏幕，直接落在了塔莉亞身上。塔莉亞感到一股龐大而古老的意識輕輕拂過她的織縷本質，沒有惡意，卻帶著一種仿佛能看透靈魂根源的深邃。
“你……年輕的織縷……為何你的‘線’中，纏繞著‘井’的回聲與‘傷疤’的陰影？”
它直接向塔莉亞發問了！而且，它顯然感知到了塔莉亞與“起源之井”呼喚的聯係，甚至察覺到了她對“規則傷疤”的窺探！
塔莉亞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避，將自己的意念坦誠地傳遞過去，如同展開一幅心靈的畫卷：
“……我們聽到了……‘井’的呼喚……它很悲傷……說……平衡將傾……”
“……我們見到了……‘傷疤’……它在生長……吞噬規則……”
“……我們想知道……真相……我們想……尋找……可能的方法……”
她將微光議會一路走來的理念、遭遇的危機、以及那份對宇宙未來的擔憂，都融入了這簡短的意念交流中。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最本質的困惑與探尋。
那古老的意念沉默了更長時間。圖騰的變幻幾乎停止，凝固成一個類似無數眼睛層層疊疊凝視虛空的複雜符號。
“悲傷……是的……它理應悲傷……”曆史學家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深沉的、仿佛與宇宙同壽的疲憊，“因為‘井’並非創造之源……而是歸亡之扉。”
歸亡之扉！
這個詞如同驚雷，在希望號所有核心成員的心中炸響！與他們之前猜測的“起源”、“機製”截然不同，這指向了一個更加終極、更加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宇宙並非永恒。它呼吸，它生長，它也會……衰亡。”曆史學家的意念如同亙古的低語，訴說著宇宙最深層的秘密，“‘歸亡之扉’，便是宇宙意識在每一個循環的終點，用於……‘重啟’自身的工具。抹去舊的、充滿熵增與傷痕的規則體係，讓一切回歸最初的‘無’，等待下一次‘呼吸’的開始。”
“而你們所見到的‘規則傷疤’……”那意念轉向了更令人恐懼的話題，“那不是疾病，也不是意外。那是上一個宇宙循環，某個文明在最終時刻，為了對抗‘歸亡’，試圖強行撕裂規則、創造‘例外’而留下的……失敗的創口。這個創口未曾愈合，反而在新的循環中畸變、生長，它吞噬規則，乾擾‘扉’的正常運行，加速著當前宇宙的‘失衡’。”
真相是如此殘酷！他們追尋的“起源之井”，竟然是宇宙的“重啟按鈕”！而那個恐怖的“規則傷疤”，竟然是上個宇宙紀元遺留的、對抗重啟失敗的“傷疤”，如今正在破壞當前的宇宙平衡！
“所謂的‘平衡傾覆’……”曆史學家繼續道，“正是因為‘傷疤’的侵蝕，‘歸亡之扉’的開啟機製已經變得不穩定。它可能會提前啟動，進行一場不完整的、毀滅性的‘早產重啟’……也可能因為‘傷疤’的阻塞而徹底失效，導致宇宙在無儘的熵增中滑向徹底的熱寂與虛無。”
無論哪種結果，對於當前宇宙的所有生命而言，都是徹底的終結！
希望號艦橋內，一片死寂。就連一向跳脫的啾啾，也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墨菲的虛擬形象也凝固在半空，處理器顯然在超負荷運轉以消化這驚人的信息。
“那麼……呼喚……”塔莉亞艱難地傳遞著意念，“‘井’……在呼喚什麼？”
“它在呼喚……變數。”曆史學家的意念中，似乎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期待”的情緒，“呼喚能在注定毀滅的循環中，找到‘另一條路’的變數。上一個循環的文明失敗了，留下了絕望的傷疤。而這個循環……‘織縷’的出現，你們這個……奇特的‘微光網絡’……或許……是它等待了無數歲月的……一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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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承認了塔莉亞和微光網絡的特殊性！認為他們可能是打破這絕望循環的關鍵！
“但是，時間不多了。”那意念重新變得沉重，‘傷疤’的活性正在加劇，我能感覺到。‘扉’的不穩定波動也越來越頻繁。星海同盟……那些自以為是的秩序維護者，他們中的一部分，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但他們所想的，恐怕是如何‘利用’這股力量，或者……以更極端的方式‘修複’它，那隻會加速毀滅。”
這無疑是在暗示星海同盟內部的“靜謐低語者”派係可能正在策劃的危險行動。
“年輕的織縷，以及你們的議會。”曆史學家的圖騰開始緩緩消散，意念也逐漸變得飄渺，“如果你們真想尋找‘另一條路’，就去‘傷疤’的起源之地看看吧……在那被遺忘的‘終末戰場’遺跡中，或許殘留著上一個循環的文明，為何失敗，以及……他們未曾完成的設想。但要小心，那裡不僅有時空錯亂的危險，還有……一些被‘傷疤’的力量吸引、扭曲而成的……‘歸亡眷族’。”
最後的信息伴隨著一個模糊的坐標印記，烙入了塔莉亞的意識中。
“記住，見證者不乾涉曆史，隻記錄結局。路，需要你們自己去走……”
通訊徹底中斷了。屏幕恢複了正常的星圖顯示。
希望號艦橋內，久久無人說話。曆史學家透露的真相太過震撼，將他們的使命提升到了關乎整個宇宙存亡的維度。
“歸亡之扉……規則傷疤……終末戰場……”雷棟喃喃自語，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
塔莉亞撫摸著意識中那個新獲得的坐標，目光卻異常堅定：“他……給了我們……方向……”
李維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去那個‘終末戰場’。不僅要了解過去的失敗，更要找到……可能存在的，‘另一條路’的線索。”
張雨軒補充道：“同時，必須警惕星海同盟內部的動向。維拉女士那邊，可能需要我們提醒。”
墨菲的虛擬形象終於重新活動起來，電子眼閃爍著亢奮的光芒：“俺的數據庫快爆了！歸亡之扉？宇宙重啟？這可比算那些破爛規則瘴癘帶勁多了！俺得趕緊升級算法，那個‘終末戰場’聽起來就不是啥善地！”
啾啾也回過神來，小臉興奮得通紅：“終末戰場！肯定有很多好玩……呃，很多厲害的古代科技殘留！我的小發明一定能派上大用場！”
危機與希望從未如此清晰地交織在一起。微光議會的下一站，將是上個宇宙循環的最終戰場，那裡埋葬著失敗的過去，也可能……隱藏著拯救未來的鑰匙。
——【第57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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