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審訊室與荊棘之刺
冰冷的藍光，無聲地流淌在金屬牆壁和地板之間，將這個狹小、封閉的立方體空間映照得如同深海囚籠。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和金屬的冷硬氣味，以及一種令人神經緊繃的、低頻能量場的微弱嗡鳴。
林奇被牢牢束縛在一張冰冷的金屬椅上，四肢和軀乾都被泛著幽藍光澤的柔性拘束帶固定，無法動彈分毫。鼻梁上那副幽藍眼鏡依舊被特殊的吸附框架固定在臉上，冰冷的觸感如同毒蛇緊貼皮膚。西裝男人——深網主管，就坐在他對麵，隔著一張同樣冰冷的金屬桌。他膝蓋上那個透明平板依舊亮著微光，上麵滾動著林奇的資料和那段令人窒息的異世界戰爭畫麵。
“收視率……打破了曆史記錄？”林奇的聲音乾澀嘶啞，像砂紙摩擦。他強迫自己迎上主管那鷹隼般銳利的目光，試圖從裡麵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但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那不是什麼真人秀！我也不是什麼導演！”他掙紮著，試圖挺直被拘束的脊背，眼中混雜著憤怒、恐懼和一絲被羞辱的屈辱。
主管沒有立刻反駁。他隻是用指尖輕輕敲擊著透明平板的邊緣，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死寂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他的目光越過林奇，仿佛在審視一件有趣的標本。
“林奇先生，”他再次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們監控全球信息流。任何異常的、超出當前科技理解的、可能引發社會恐慌或顛覆現有秩序的‘信號’，都在我們的職責範圍之內。”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重新鎖定林奇，“而你手中那個小玩意，以及它連接的那個……‘片場’……釋放出的空間漣漪和能量特征，就像黑暗中的燈塔一樣顯眼。”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劃。林奇視野的邊緣，眼鏡的界麵被強製投射出一小塊共享畫麵——不再是血腥的戰場，而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道幽藍色光線構成的網狀結構圖。其中一個節點，正閃爍著刺眼的紅光，旁邊標注著林奇熟悉的坐標：地球東八區██市██路██號██室！而從這個節點延伸出無數條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金色絲線，如同蛛網般，詭異地穿透了網狀結構的邊界，消失在某個無法被標注的、標記著巨大問號的幽暗區域！
“看到了嗎？”主管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這就是你所謂的‘劇本’？它直接撕裂了空間壁壘！那些金色的‘絲線’……就是我們無法理解，但能量特征與‘觀眾’情緒峰值高度吻合的‘信仰源力’溢出！它像病毒一樣，汙染了亞空間信息流！”
林奇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他看著那清晰標注著自己出租屋坐標的紅點，看著那些穿透空間壁壘的金色絲線，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原來……泄露得如此徹底！如此直觀！在這個龐然大物麵前，他就像顯微鏡下的蟲子，無所遁形！
“那……那不是我故意的！”林奇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我隻是……隻是想救人！那東西……它需要能量！信仰是它的能源！”他幾乎是吼了出來，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你們不能這樣！那世界……那些人……他們是真實的！他們在信仰！在依靠……”
“依靠你？”主管打斷了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依靠一個躲在廉價出租屋裡，連下個月房租都付不起的失業程序員，隔著一個世界投射的幻影？”
他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林奇最深的傷口和最隱秘的恐懼。
“真實？”主管微微前傾，金絲眼鏡反射著幽藍的冷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冷酷，“林奇先生，告訴我。當你看著那個所謂的‘聖女’，因為你的投影而跪地狂呼，當你感受到那些所謂的‘信仰’帶來的力量快感時……你真的在乎那個世界的‘真實’嗎？”
“還是說……”他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你隻是在享受這種……扮演上帝的感覺？享受那種，用虛假的神跡，操控他人信仰和命運的快感？”
轟！
林奇的大腦一片空白！主管的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試圖掩蓋的、最陰暗的角落！他享受了嗎？當信仰能量湧入，當力量感充斥全身，當看著艾莉亞那狂熱的眼神……那種掌控一切、淩駕眾生的快感……他真的沒有沉溺其中嗎？
一股巨大的羞恥和恐慌瞬間將他淹沒！他想反駁，想怒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隻能發出嗬嗬的嘶氣聲。他的眼神劇烈地閃爍，不敢再直視主管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主管捕捉到了林奇眼中一閃而逝的動搖和羞恥。他滿意地靠回椅背，如同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看來，你自己也無法確定答案。”他淡淡地說，手指在平板上再次操作。“沒關係。真相總會浮現。無論那個世界是真實的戰場，還是你精心設計的‘片場’，它所蘊含的技術……和它引發的‘現象’，都遠遠超出了你的掌控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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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變得如同手術刀般鋒利冰冷。
“交出設備的全部控製權限。包括你臉上那副眼鏡的底層協議。配合我們研究這種‘高維信仰乾涉’現象。”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這是你唯一的出路，林奇先生。否則……”
主管沒有說完，但冰冷的殺機和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被永遠囚禁研究的恐懼，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凍結了林奇的血液。
就在這時——
嗡！！！
林奇鼻梁上的眼鏡，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視野瞬間被一片刺目的血紅色覆蓋！
【警告！信仰錨點聖女艾莉亞）遭遇致命攻擊！】
【警告！次級信仰源力網絡節點大規模離線！】
【警告！信仰洪流中斷！主能源核心無法響應！】
【緊急！信仰錨點生命體征急速下降！瀕臨斷絕！】
冰冷的紅色文字如同血瀑般在林奇眼前瘋狂刷過！伴隨著文字而來的，是一股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至親即將逝去的巨大恐慌！那感覺如此強烈，如此真實，瞬間衝垮了他被主管話語引發的羞恥和動搖！
“艾莉亞！”林奇失聲驚叫！身體在拘束帶中瘋狂地掙紮起來，目眥欲裂！“不！放開我！她出事了！她需要……”
主管的眉頭瞬間蹙緊！他猛地看向膝蓋上的透明平板！隻見上麵那個代表異世界信號源的、巨大的問號區域，此刻正劇烈地閃爍著刺目的紅光！無數代表信仰節點的金色光點正在飛速熄滅！同時，平板發出急促的警報蜂鳴！
“怎麼回事？”主管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波動，他迅速操作平板，“空間坐標鎖定區域能量反應異常！高烈度衝突爆發！信仰源力網絡正在崩潰！目標載體眼鏡）接收到了強烈的瀕死反饋！”
他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向劇烈掙紮、眼中充滿血絲和絕望的林奇！
“她遇到了什麼？！說！”主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這失控的局麵超出了他的預期！
異世界，聖山隘口。
夕陽如同熔化的黃金，潑灑在嶙峋的山岩上，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令人作嘔的、如同腐爛鐵鏽混合著甜膩花香的氣息。
慘叫聲、金屬碰撞聲、肉體撕裂聲、絕望的祈禱聲……交織成一片地獄的樂章。
這裡不再是安全的庇護所，而是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隘口狹窄的道路上，曾經滿懷希望追隨“聖女”艾莉亞而來的信徒隊伍，此刻已化為人間煉獄！無數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紅色荊棘藤蔓，如同從地獄伸出的魔爪，從兩側陡峭的山壁上瘋狂地蔓延下來！它們粗壯如蟒蛇，表麵布滿了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倒刺，每一次抽打、纏繞、穿刺，都帶起一蓬蓬溫熱的血霧和淒厲的慘叫！
“啊——！救我！”
“女神啊！荊棘……荊棘活了！”
“擋……擋住它們！”
殘存的聖劍騎士團士兵們，身穿著繪有太陽紋章的殘破盔甲，用身體和殘破的盾牌組成脆弱的防線，試圖保護中間驚恐失措的平民。但那些暗紅的荊棘藤蔓力量大得驚人！堅硬的盾牌在藤蔓的抽擊下如同紙糊般碎裂！覆蓋著金屬倒刺的藤條輕易地穿透鎖甲，將士兵連同他們保護的平民一起刺穿、卷起、撕扯成碎片！鮮血和內臟潑灑在焦黑的岩石上，又被貪婪的藤蔓吸收，使其顏色變得更加妖異暗紅！
艾莉亞站在隊伍相對靠後的位置，她的白袍上濺滿了滾燙的鮮血——有同伴的，也有敵人的。她手中緊握著那柄斷劍，劍身因為砍劈堅硬的藤蔓而布滿了新的豁口，手臂酸麻得幾乎失去知覺。她碧色的眼眸裡充滿了血絲，之前的希望和虔誠早已被巨大的恐懼、憤怒和……一絲動搖所取代。
為什麼？為什麼吾神指引的庇護之地，會變成死亡陷阱？為什麼神跡沒有再次降臨？難道……難道之前的巨人……真的隻是……幻影？
這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信仰。
“艾莉亞！小心右側！”一個沙啞的吼聲傳來！
艾莉亞猛地回神！隻見一根比其他藤蔓更加粗壯、顏色近乎紫黑的荊棘，如同毒龍般悄無聲息地從側麵山壁的陰影中電射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她的心臟！
太快了！根本來不及反應！
“吾神！”艾莉亞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本能地抬起布滿豁口的斷劍格擋！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斷劍應聲而飛！巨大的力量震得艾莉亞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向後倒飛出去！
噗通！
她重重摔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劇痛瞬間席卷全身！更可怕的是，那根紫黑色的荊棘藤蔓一擊未中，頂端如同毒蛇般昂起，鎖定倒地的艾莉亞，再次蓄力！致命的尖刺在夕陽下閃爍著妖異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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