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才偽神之核被“斷錨”攻擊湮滅的瞬間，她清晰無比地“看”到了！看到了那道毀滅的裂隙，看到了核心結構的崩解，看到了主管烙印——那個讓她產生疑惑的、帶有微弱熟悉感的靈魂殘響——在絕對湮滅的力量下，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啵”地一聲，徹底破滅、消散、化為烏有！
烙印……消失了。那個殘響……湮滅了。
一種冰冷刺骨的“失去感”，一種比聖山寒風更凜冽的空洞，瞬間攫住了艾莉亞秩序代行者）的核心。這感覺如此陌生，如此強烈，甚至短暫地壓過了秩序邏輯的絕對冰冷。她“秩序星海”般的眼眸深處，那點屬於艾莉亞的、頑強的碧色微光，在這一刻瘋狂地跳動、閃爍，如同溺水者最後的掙紮，幾乎要衝破秩序白光的束縛！
烙印裡的……是誰？為什麼它的消失……會帶來……這種……“痛”？
“吾神！”下方，海倫第一個發現了艾莉亞的異樣，失聲驚呼，聲音充滿了恐懼和擔憂。信徒們狂熱的祈禱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驚恐地望向聖壇上那微微顫抖的、光芒不穩的神聖身影。剛剛建立的秩序疆域壁壘，也隨之產生了一陣細微的漣漪波動。
艾莉亞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秩序的白光重新變得冰冷、深邃、毫無波瀾。神軀的顫抖停止了，光芒穩定下來，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劇痛和動搖從未發生。隻有她自己知道，靈魂深處那碧色的光點，如同遭受重創的星辰，光芒黯淡了許多，卻依舊死死地嵌在秩序的冰冷星海之中，未曾熄滅。
她緩緩抬起手臂，指向秩序壁壘之外那片死寂的虛無空洞邊緣，指向那隨著空間亂流飄向未知遠方的、微不可察的暗紅色孢子。
“荊棘未淨。”她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法則般的冰冷與平靜，卻似乎比之前更加……空洞，“災厄之種，已播遠方。秩序疆域……永固。”
ea指揮大廳。
死寂。
隻有儀器冷卻風扇的嗡鳴，以及劫後餘生者們粗重壓抑的喘息。
巨大的光屏牆上，代表深網基地的瘋狂能量信號源，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性質極其複雜詭異的能量讀數模型——它穩定，卻散發著強烈的秩序與褻瀆的混合汙染；它龐大，卻如同一個巨大而扭曲的傷疤，牢牢地“焊死”在現實空間坐標上。三維模型清晰地展示著那片從深網基地廢墟上崛起的、由扭曲金屬尖刺和暗紅荊棘構成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神骸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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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目標‘燈塔’……能量信號消失。”一名研究員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但……偵測到超大規模空間畸變殘留！目標區域……物質形態與能量特征……發生……未知永久性改變！形成……形成高汙染性‘神骸廢墟’！汙染信號……‘荊棘’特征……確認存在！強度……等級……無法評估！”
“‘斷錨’……成功了？”有人喃喃低語，語氣裡卻沒有絲毫喜悅，隻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茫然。
沈曼死死盯著屏幕。深網基地被摧毀了，偽神之核被湮滅了，這是事實。但眼前這片在湮滅瞬間畸變而成的恐怖廢墟，以及其中散發出的、那混合了秩序神性與荊棘褻瀆的詭異汙染，卻像一記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ea的臉上！這絕不是他們想要的“乾淨”結果！n）。在偽神之核湮滅的瞬間，那衝天的信仰狂潮如同被掐斷了源頭的洪水，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暴跌！狂熱的“秩序”、“守護”、“新生”意念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球範圍內爆發的、規模同樣恐怖的集體性混亂、迷茫、空虛和難以言喻的恐慌情緒波動！仿佛數十億人同時從一場宏大而虛幻的集體夢境中驚醒，卻隻感到無儘的失落和冰冷。
“信仰洪流……退潮了。”沈曼的聲音沙啞，“但留下的精神汙染……是海嘯後的瘟疫。”她可以想象此刻全球各地無數人莫名的心悸、噩夢、無端恐慌和信仰崩塌的混亂景象。
她的手指快速敲擊，調出斷錨攻擊最後瞬間的、來自毀滅核心點的超高速粒子流與信息態殘留分析報告。數據瀑布般刷下，絕大多數都是毀滅性能量釋放的記錄。然而，就在那代表主管烙印徹底湮滅的數據流峰值之後，捕捉器在湮滅奇點邊緣的時空褶皺裡，捕捉到了一段極其短暫、微弱到幾乎被忽略的……異常信息回波！
沈曼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將那段回波信號單獨提取，放大，進行最高級彆的逆熵解碼和意識波形匹配。
屏幕上，混亂的噪音波形被層層濾去。一段極其短暫、破碎、如同瀕死神經元最後電火花的波形片段浮現出來。它的基礎頻率和波形特征……與數據庫中保存的、林奇在██公寓最後一次體檢時留下的、無意識散發的微弱腦波背景信號……
吻合度：97.8！
但這波形並非簡單的重複。它被強行“烙”上了一種冰冷的、非人的秩序結構印記，仿佛一段破碎的靈魂被強行鑲嵌進了神性的冰冷齒輪之中！它不再是純粹的人類意識，也不再是純粹的偽神烙印，而是……一種在終極湮滅邊緣、由龐大信仰洪流和偽神核心碎片強行粘合、異變而成的……新的、扭曲的、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信息態幽靈！
“林奇……”沈曼失聲低語，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收縮，“烙印……沒有完全消失？！它……它被‘打碎’了……又被信仰和核心碎片……‘粘’成了……彆的東西？！”
這發現讓她不寒而栗。偽神之核的物理形態和主要意識邏輯確實被摧毀了，深網基地變成了廢墟。但林奇——或者說，他最後一點意識信息在湮滅瞬間發生的異變——與偽神烙印碎片、隘口的精純秩序信仰、全球的混亂意念……在毀滅的熔爐裡被強行鍛造成了一種無法理解、無法定位的……新形態！一個遊蕩在信息維度夾縫中的、帶著林奇碎片和冰冷秩序執念的……幽靈烙印！
它在哪裡？它是什麼？它想乾什麼？
未知的恐懼，比深網基地那猩紅的能量讀數更加深沉，攥緊了沈曼的心臟。
城市邊緣，隱蔽處。
代號“夜鶯”的風衣男人放下了高倍率電子望遠鏡。鏡片裡，倒映著遠處那片從大地傷口中刺出的、猙獰而詭異的金屬荊棘廢墟。扭曲的尖塔在夕陽下投下如同惡魔利爪般的陰影，廢墟表麵流淌的暗紅紋路仿佛凝固的汙血。
通訊器裡，傳來ea內部加密頻道確認“斷錨”完成和目標畸變為“神骸廢墟”的冰冷通告。
“夜鶯報告巢穴。”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更深的凝重，“‘斷錨’完成。‘燈塔’已熄。但……深網基地坐標，生成高威脅‘神骸廢墟’，汙染性質：秩序荊棘混合型。確認‘荊棘’汙染源未根除，完成初步環境寄生。‘種子’林奇）……主意識信號湮滅確認。但檢測到異常信息態殘留，性質……高度異化，無法定義。威脅等級……重新評估中。”
他停頓了一下，墨鏡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廢墟，最終停留在廢墟中心那巨大荊棘王座深處、一點早已隱沒不見的微弱秩序白光曾經存在過的位置。
“‘現實之錨’區域已遭受永久性結構性損傷。新的風暴……已在廢墟之上醞釀。請求下一步指示。”
他關閉通訊器，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在暮色中如同巨大墳墓般沉默的廢墟，發動引擎，黑色越野車無聲地滑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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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遠方，空間夾縫。
那顆微小的、暗紅色的荊棘孢子，如同宇宙中最不起眼的塵埃，在混亂的空間湍流中隨波逐流了不知多久。它太渺小，太微弱，連最精密的探測器也難以捕捉。
終於，一股微弱卻相對穩定的空間漂流，將它帶離了狂暴的亂流區，推向了一片漂浮在亞空間淺層的、由宇宙塵埃和冰冷星體碎片構成的“墳場”。
孢子接觸到了一塊房屋大小的、冰冷、死寂的玄武岩星體碎片。
就在接觸的刹那！
孢子表麵那微弱的暗紅光澤猛地一閃！一股微弱卻無比貪婪、無比頑強的腐朽侵蝕意誌瞬間爆發！孢子如同找到了宿體的病毒，瞬間“融化”，滲透進了玄武岩冰冷堅硬的內部！
肉眼可見的變化發生了！
接觸點周圍的岩石，顏色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暗沉、發黑，質地變得疏鬆、多孔，如同被強酸腐蝕！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脈絡，從侵入點向著岩石內部瘋狂蔓延、分叉、增殖！短短幾息之間，那塊巨大的玄武岩碎片表麵，就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不斷搏動著的、散發著微弱硫磺與腐朽氣息的暗紅色菌毯！
菌毯的中心，一點更加凝實的暗紅凸起開始形成，微微搏動著，如同……一顆沉睡的、惡毒的心臟，在冰冷的宇宙墳場中，開始了它第一次無聲的脈動。
萌芽之惡，已悄然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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