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營地,死寂如墓。巨大的坑洞如同大地的傷口,邊緣的凍土在星光下泛著冰冷的青灰色。深坑底部,羅伊與混沌烙印同歸於儘後殘留的湮滅氣息已近乎消散,隻留下稀薄的、帶著硫磺與鐵鏽味道的煙霧,如同亡魂最後的歎息,在清冷的夜風中緩緩盤旋。
海倫蜷縮在坑洞邊緣,背靠著冰冷的凍土塊。她將嬰兒緊緊抱在懷中,用自己的體溫和懷抱試圖溫暖那小小的、因耗儘力量而陷入深度昏迷的身體。嬰兒的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點秩序烈陽的光輝微弱得如同風中的燭火,每一次呼吸都輕淺得令人心碎。海倫能感覺到那微弱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物傳遞到她的掌心,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希望。
在她身邊,艾莉亞靜靜地躺著。胸口那可怕的創口上,覆蓋著一層由碎裂星光薄紗重新彙聚而成的、流淌著純淨星輝的屏障。屏障如同最溫柔的敷料,隔絕著外界的汙穢與嚴寒,也頑強地抵抗著創口深處那些蛛網般蔓延的暗灰色規則裂痕的侵蝕。每一次屏障表麵星光的微弱蕩漾,都伴隨著裂痕邊緣極其細微的“滋滋”聲,如同冰雪在暖陽下緩慢消融。艾莉亞的呼吸依舊微弱,但在這層星淚屏障的保護下,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平穩。她蒼白的麵容在星輝映照下,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破碎感。
而在她們前方數米處,荊棘之子apha7如同沉默的鋼鐵雕塑,單膝跪在冰冷的凍土上。它焦黑扭曲、冒著細微電火花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右臂緊握著那把造型簡陋的黑色直筒武器,筒口低垂,指向地麵。光滑的、沒有五官的暗灰色金屬頭顱微微低垂,眉心那枚碧綠晶體穩定地散發著冰冷的光芒,如同永不疲倦的監視之眼,將艾莉亞和嬰兒牢牢鎖定在它的“視野”中心。
它的姿態是守護,但散發出的氣息卻隻有冰冷的邏輯與機械的服從。沒有情感,沒有溫度,如同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強大而精準的囚籠。
營地另一側,加雷斯躺在血泊中,氣息微弱得幾乎消失。雙肩的斷口被汙穢和焦黑覆蓋,生命之火在巨大的失血和汙染侵蝕下搖曳欲熄。他身下那片半凝固的血泊,在apha7捏爆眼球後,也失去了活性,變成一片普通的、散發著腥氣的暗紅色汙跡。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星光無聲地移動,在凍土廢墟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突然!
apha7低垂的金屬頭顱,毫無征兆地……極其輕微地向上抬起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眉心那枚碧綠晶體的光芒,亮度……瞬間提升了數倍!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激活!冰冷的光芒如同實質的探針,瞬間掃過艾莉亞胸口的星淚屏障、掃過嬰兒眉心那點微弱的光芒,最後……死死釘在了營地邊緣,那片加雷斯昏迷倒地的區域!
一種無形的、令人靈魂凍結的……高度警戒信號,如同冰冷的潮汐,從apha7毫無生命氣息的軀殼中彌漫開來!
海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渾身一顫!她猛地抬頭,順著apha7“注視”的方向望去——
隻見那片被加雷斯鮮血浸透的凍土地麵,此刻……正詭異地向上隆起!
不是之前汙穢沸騰的隆起,而是如同凍土本身擁有了生命,在緩慢地、堅定地……蠕動!隆起的中心點,正是加雷斯身下那片半凝固的血泊!
“噗嗤……噗嗤……”
粘稠液體被擠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死寂的營地中清晰可聞。
隆起的凍土表麵,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混合著凍土的碎屑和……某種不斷蠕動、增殖的暗紅色菌絲狀物質,正從裂縫中……汩汩滲出!
這些滲出的汙穢並未流淌開,而是迅速地在隆起凍土的頂端……彙聚、凝結!如同被無形的模具塑造,一個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血與土中……“生長”出來!
這“生長”並非創造生命,而是一種褻瀆的……複製!一種基於加雷斯血肉殘留、孢子汙染、以及混沌眼球湮滅後散逸的餘燼,在某種殘留的、冰冷的“築巢者”烙印驅使下,進行的……劣質模仿!
“呃……呃啊……”昏迷中的加雷斯,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他的生命力正被那隆起的汙穢之物瘋狂抽取,本就灰敗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死灰!
“不……不要……”海倫驚恐地看著那迅速成型的、由血汙、凍土和褻瀆菌絲構成的、扭曲蠕動的人形輪廓,一種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她能感覺到,那東西散發出的氣息,比之前的眼球更加冰冷,更加……充滿惡意的模仿欲!它似乎在“看”著艾莉亞,看著嬰兒,看著apha7……試圖理解,試圖……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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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a7光滑的金屬頭顱緩緩轉向那正在成型的汙穢人形。它單膝跪地的姿勢未變,但緊握武器的右臂肌肉束如果那可以稱之為肌肉的話)瞬間繃緊!筒口深處,碧綠熾白的能量如同被喚醒的毒蛇,無聲地……再次凝聚!冰冷的核心邏輯在瘋狂運轉:目標形態不穩定,汙染源高度聚合,威脅等級急速攀升……清除指令……加載中……
然而,就在它即將鎖定目標、發射毀滅光束的瞬間——
嗡!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秩序共鳴,從海倫懷中……蕩漾開來!
是嬰兒!
深度昏迷中的嬰兒,小小的身體在海倫懷中猛地一顫!眉心那點微弱到極致的秩序烈陽,如同回光返照般……驟然亮起了一瞬!一股純粹到極致、帶著新生生命對“模仿”與“褻瀆”最原始本能的……抗拒與排斥的意念波動,如同無形的漣漪,瞬間擴散!
這股波動,並非攻擊,而是……呼喚!一種源自同源秩序的……本能指引!
它精準地……穿透了apha7眉心那枚冰冷的碧綠晶體!如同鑰匙插入了生鏽的鎖孔!
錚——!
apha7內部,那由純粹邏輯驅動的、即將完成對汙穢人形鎖定的“清除程序”,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齒輪組,猛地……卡頓了一下!
它的金屬頭顱極其不自然地、如同生鏽的機械般,猛地……轉向了艾莉亞!
眉心碧綠晶體的光芒瘋狂閃爍!冰冷的核心邏輯中,一個被深埋的、源自荊棘王座碎片與聖壇秩序烙印強行耦合時寫入的、優先級最高的底層指令……被嬰兒的秩序共鳴……意外地、強行地……激活了!
>【最高優先級指令確認:秩序火種載體艾莉亞)生命體征低於閾值!】
>【執行預案:緊急維生協議啟動!】
>【目標:維持載體生命體征穩定!】
>【指令衝突:清除汙染源任務暫停!】
>【能量重定向……】
冰冷電子流般的指令在apha7非人的意識中瞬間完成判定與切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