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的死寂,是被引擎的哀鳴撕裂的。
並非狂暴的咆哮,而是如同垂死巨獸在真空深喉中發出的、沉悶到令人心膽俱裂的低頻震顫。這聲音自蒼穹壓下,碾碎了風的嗚咽,讓凍土廢墟的每一粒塵埃都在共振中不安地跳動。冰冷的天幕,那永恒統治的深藍夜幕與璀璨星河,被粗暴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流淌著幽藍光焰的……傷口!
“夜梟號”來了。但它並非優雅的巡弋者,而是……一頭從空間折疊的劇痛中……強行掙脫出來的……鋼鐵殘骸。
艦體上,覆蓋著猙獰的、如同被無形巨爪撕扯過的深紫色結晶。那是強行穿越孢子天體崩解後殘留的規則汙染區,被高度濃縮的混亂規則侵蝕留下的“疤痕”。主引擎噴射口的光芒黯淡而紊亂,如同風中殘燭,其中兩個巨大的噴口甚至完全被結晶堵塞,隻餘下扭曲破裂的金屬邊緣,噴吐著不祥的暗紅色電離火花。艦橋巨大的觀察窗布滿蛛網般的裂痕,透過縫隙,能看到內部閃爍不定的應急紅光。
它從高空……失控地……墜落!
巨大的艦體帶著毀滅性的風壓,狠狠撞向隘口營地外圍那片扭曲金屬構成的廢墟山脈!
轟隆——!!!
地動山搖!比昨夜白金光柱貫穿天地時更加沉悶、更加物質層麵的巨響,如同行星的骨骼被碾碎!無數噸扭曲的金屬殘骸被衝擊波高高拋起,又在重力和衝擊波的雙重作用下,如同密集的黑色冰雹,裹挾著尖銳的呼嘯,砸向隘口營地的每一寸土地!
“規避!”周銳的嘶吼在艦橋內被淹沒在金屬撕裂的尖嘯和刺耳的警報聲中。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狠狠摜在控製台上,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流下,模糊了視線。艦體在廢墟中犁出一道深深的、燃燒著幽藍和暗紅火焰的溝壑,最終在距離苗圃僅數百米的地方……帶著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堪堪……停了下來。
煙塵如同渾濁的海嘯,瞬間淹沒了整個隘口營地。刺鼻的金屬燒熔、電離臭氧和某種規則汙染殘留的甜腥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艦橋內,一片狼藉。紅光閃爍,濃煙彌漫。刺耳的損管警報和傷員的呻吟交織。周銳掙紮著抬起頭,透過布滿裂痕的觀察窗,他的目光穿透尚未散儘的煙塵,死死地……釘在了……苗圃的方向!
煙塵稍散。
苗圃,依舊存在。
那麵半人高的暗紅色晶壁,如同沉默的礁石,矗立在渾濁的煙塵濁流中。晶壁表麵搏動的血脈紋路散發著微弱的紅光,將砸落的金屬碎塊和衝擊波餘威……死死地……擋在了外麵!晶壁之後,那八株不,七株)碧玉般的嫩芽,在劇烈的震動中搖曳,葉片上星霜簌簌落下,卻頑強地挺立著,散發著比之前更加濃鬱的、混合著血腥與生機的奇異生命力場。晶壁的核心,那點白金色的靈魂烙印,微弱卻堅定地搖曳著。
而在晶壁腳下,苗圃的中心,一個小小的身影安靜地躺著,被嫩芽舒展的葉片輕輕覆蓋。嬰兒似乎並未被這驚天動地的撞擊驚醒,依舊沉睡。隻是眉心那點秩序烈陽的印記,在煙塵中閃爍著微弱的、穩定的光。
火種……還在!苗圃……還在!
巨大的狂喜如同電流瞬間貫穿周銳全身!他甚至忽略了身體的劇痛!成功了!他們趕上了!哪怕“夜梟號”幾乎報廢,也值了!
“艦長!生命信號確認!火種……存活!”副官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難以置信的激動,從通訊頻道傳來,背景是劇烈的咳嗽。
“登陸隊!立刻!目標苗圃!建立防禦!保護火種!”周銳抹去眼前的血汙,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他掙紮著試圖站起,艦體卻傳來一陣劇烈的、瀕死的金屬扭曲聲,讓他再次跌坐。艦體受損程度……遠超預估!他們很可能……被困在這裡了!
“明白!第一、第二登陸隊!全副武裝!出發!”頻道裡傳來陸戰隊指揮官粗糲的回應。
“夜梟號”腹部的裝甲板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艱難開啟,如同巨獸受傷後裂開的傷口。數十個身著重型動力裝甲的身影,噴射著幽藍的短距推進火焰,如同離巢的鋼鐵工蜂,在彌漫的煙塵中,朝著那片在廢墟中頑強閃耀著碧綠與暗紅光芒的苗圃……疾速俯衝!
然而,就在登陸隊即將降落的瞬間——
嗡……
那熟悉而冰冷的、直接作用於意識的……空間蜂鳴聲……毫無征兆地……再次……響起!
這一次,並非來自苗圃中心的星淚碎片已化為晶壁),而是……來自……那三個星語者消失的地方!
那三個緩緩平複的空間漣漪處……純白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冰冷!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三個纖塵不染的白袍身影……如同從凝固的時光中……一步……踏出!他們的位置,正好……卡在了俯衝的登陸隊……與苗圃……之間!
“警報!偵測到……‘園丁’單位……再次定位!”艦橋內,刺耳的合成音再次響起!
周銳的心臟瞬間沉入冰窟!
“開火!阻止他們!”陸戰隊指揮官的反應快如閃電!沒有任何猶豫!數十具動力裝甲肩部的脈衝機炮和腕部的能量切割器瞬間爆發出致命的咆哮!密集的能量光束如同憤怒的蜂群,撕裂煙塵,狠狠射向那三個突兀出現的白色身影!
星語者甚至沒有移動。
為首的白袍人,隻是微微抬起了那隻覆蓋著白袍、如同藝術品般的手。
一道無形的、散發著絕對秩序波動的……純白力場壁障……瞬間在他們麵前……展開!
噗!噗!噗!噗!
足以撕裂坦克裝甲的高能脈衝光束和切割射線,如同撞上絕對光滑鏡麵的水珠,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就在那純白的力場上……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沒有爆炸,沒有衝擊,隻有光束消失時留下的短暫光痕,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無效!攻擊完全無效!”通訊頻道裡傳來陸戰隊員驚恐的嘶吼。
“清除乾擾。”為首星語者冰冷的意識波動毫無起伏,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他的手指……極其隨意地……向著空中俯衝的登陸隊……輕輕……一劃。
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如同熱刀切過牛油的……輕微撕裂聲。
空間本身……被割裂了!
一道肉眼可見的、邊緣流淌著純白光芒的……空間斷層……瞬間出現在登陸隊衝鋒的路徑上!
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具動力裝甲,如同撞上無形的鋒利剃刀,連人帶裝甲……毫無阻礙地……被……平整地……切成了兩半!切口光滑如鏡,內部的管線、骨骼、血肉瞬間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又在瞬間被空間斷層的規則力量……徹底……湮滅!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隻有幾塊被切斷、失去動力、冒著電火花的裝甲殘骸,如同被丟棄的垃圾,無力地墜向地麵,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剩下的登陸隊員發出絕望的怒吼,推進器全開,試圖規避或強行穿過那致命的斷層。但星語者的手指再次微動。
那道純白的空間斷層……瞬間……延長、扭曲!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冰冷的白色毒蛇,在低空……蜿蜒、掃過!
噗嗤!噗嗤!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