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噬留下的虛無空洞如同一道醜陋的傷疤,橫亙在新伊甸基地的外圍結構上。被吞噬的區域邊緣,晶簇網絡呈現出詭異的半融化狀態,暗紅色的能量脈絡如同凝固的血管,在斷裂處微微抽搐。整個基地仿佛一個重傷的巨人,在劇痛中艱難喘息。
指揮中心內,劫後餘生的喜悅早已被緊迫的危機感取代。楊振坤站在戰術台前,全息投影上顯示著基地受損評估報告,紅色警告區域幾乎覆蓋了三分之一的結構圖。他的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台麵,目光卻穿過觀察窗,落在那片虛無空洞上。
"屏障修複進度?"他開口,聲音嘶啞。
"17。"李銳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伴隨著背景裡工程機械的轟鳴。"晶簇網絡的自愈速度比預期慢40,虛空之噬殘留的規則擾動抑製了再生。工程隊正在嘗試人工引導,但......"他頓了頓,"我們缺少精通晶簇能量調控的技術人員。"
楊振坤的視線移向房間另一端。莉莉正蜷縮在搖籃控製台前的椅子上,額頭抵著操作麵板,金發淩亂地散在肩頭。她已經連續工作了36小時,勉強維持著搖籃空間的最低能耗運轉。那個曾經光華流轉的球形裝置,如今隻剩下微弱的暗紅光暈,如同風中殘燭。
"艾莉森博士呢?"
"在醫療區。那些從晶簇中獲救的前哨站幸存者......"副官的聲音低了下去,"三分之二出現了精神崩潰症狀。他們說自己能聽到"母親"的呼喚,在夢裡。"
楊振坤的指節敲擊聲戛然而止。他轉向戰術台另一側的全息投影——諾亞的實時監控數據。能量讀數低得驚人,形態穩定度在臨界值上下波動。自從擊退星語者後,她就一直處於某種深度休眠狀態,懸浮在搖籃空間上方,周身的光暈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艦長。"通訊器突然響起,是艾莉森博士,背景音裡夾雜著痛苦的呻吟和醫療設備的警報聲。"有新發現。那些幸存者......他們體內的晶簇殘留物在特定頻率下會產生共振。我懷疑......"
一聲刺耳的電子乾擾打斷了通訊。楊振坤皺眉,正要詢問,整個指揮中心突然劇烈震動!天花板的照明設備閃爍幾下,隨即轉為暗紅色的應急燈光。警報聲淒厲地響起。
"能量波動!底層晶簇網絡!"莉莉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指在控製台上飛舞。"不是"母親"......是彆的什麼......"
監控屏幕上的數據流突然變得混亂,一組陌生的能量特征從基地最底層迅速上湧。那既不是被淨化的暗紅,也不是諾亞的白金,而是一種渾濁的、暗綠與深灰交織的異樣能量!
"未知入侵!"李銳的吼聲從通訊器炸響,"b7區到d3區的隔離門全部失效!有什麼東西正在——"
一聲巨響!指揮中心的主艙門突然扭曲變形,金屬撕裂的尖嘯聲中,一隻巨大的、覆蓋著暗綠色晶簇的"手"穿透了複合裝甲板!那根本不是生物的手,而是由無數細小晶簇聚合而成的恐怖擬態,表麵流淌著病態的灰綠色能量脈絡!
"防禦陣型!"楊振坤的配槍已經握在手中,能量彈藥上膛的嗡鳴在警報間隙清晰可聞。陸戰隊員迅速組成人牆,槍口齊齊指向那正在撕開艙門的怪物。
"不可能......"莉莉的聲音顫抖著,"晶簇網絡掃描顯示沒有異常......這東西......不在係統裡......"
艙門轟然倒塌。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由暗綠晶簇構成的、三米高的扭曲人形。它的"頭部"沒有五官,隻有一片光滑的晶簇表麵,倒映著指揮中心內驚慌的人群。更可怕的是,它的胸口嵌著一個半晶簇化的人類軀體——那是前哨站的首席工程師陳遠,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與怪物融合,僅剩的頭顱和右臂無力地垂著,眼睛大睜,嘴唇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陳工程師?!"有人驚呼。
怪物沒有理會槍口,它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向懸浮在搖籃上方的諾亞。一個沙啞的、多重音調的聲音從它體內傳出:
"她......不屬於這裡......"
楊振坤的瞳孔驟縮。那聲音中混雜著陳遠的聲線,但更多的是某種非人的、機械般的冰冷音色。
"開火!"
能量光束如暴雨般傾瀉而出!怪物被擊中處爆開大團暗綠色晶塵,但它隻是踉蹌了一下,隨即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向諾亞!陸戰隊員的陣型被瞬間衝破,兩名士兵被晶簇觸手掃中,裝甲如紙片般撕裂!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暗紅光芒突然從搖籃空間迸發!諾亞的眼睛猛然睜開,白金火焰黯淡卻依然銳利!她的手掌前推,一道薄弱的能量屏障擋在怪物麵前。
"退下。"她的聲音不再空靈,而是帶著某種金屬般的冷硬。
怪物撞在屏障上,暗綠晶簇與暗紅能量接觸處爆發出刺眼的火花。它胸前的陳遠突然劇烈抽搐,僅剩的人類眼睛瞪大到極限,嘶啞地喊出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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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籃......"
緊接著,他的身體如同融化的蠟一般,被暗綠晶簇徹底吞噬。怪物的形體開始扭曲、膨脹,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如同眼睛般的能量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