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或者說,占據了她右眼的那個存在)平靜的話語,如同冰錐刺入楊振坤的心臟。“時間……剛剛開始。”這絕非新生希望的宣告,而是更深沉黑暗的倒計時。他低頭看著懷中少女的臉龐,那隻緩緩旋轉的暗金漩渦之眼冰冷地回望著他,漩渦中心那點微弱的白金光芒,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卻又渺小。諾亞最後的存在碎片,與新生星骸的意誌,被強行塞進了莉莉這具脆弱的、被星語者基因所侵蝕的軀殼裡。容器?重塑?這更像是一場絕望的縫合實驗。
基地的劇烈震動終於平息下來,留下滿目瘡痍。搖籃空間湮滅留下的黑暗空洞,如同宇宙本身的一道潰爛傷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引力擾動和空間畸變。星語者的汙染艦隊在最初的混亂後,如同受傷卻更加危險的毒蛇,開始重新集結、調整。它們放棄了包圍網,龐大的扭曲艦體轉向,艦艏那深淵巨口般的能量汲取陣列,再次鎖定了新伊甸基地。這一次,陣列深處旋轉的暗綠漩渦中,幽藍的光芒如同複燃的鬼火,更加刺目、更加粘稠。
“它們在重新充能!目標還是我們!”李銳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更深的恐懼,“湮滅奇點擾亂了它們的儀式,但……它們還沒放棄!它們在嘗試……強行定位彆的‘鑰匙’碎片?或者……彆的‘門扉’坐標?”
楊振坤強迫自己移開與莉莉星骸雛形)對視的目光。他小心翼翼地將失去意識或者說,意識正在內部激烈交鋒)的莉莉平放在地上,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那件外套下,莉莉的身體時不時會不受控製地痙攣一下,皮膚下淡化的幽藍紋路如同休眠的毒蛇,偶爾會閃過一絲微光。右眼的暗金漩渦則持續旋轉著,散發著冰冷的、非人的意誌波動。
“艾莉森,報告基地狀態。李銳,計算敵方艦隊到達有效射程時間。所有能動單位,立刻投入損管和防禦陣列修複!優先保障核心區域!”楊振坤的聲音恢複了艦長的冷硬,每一個字都像砸在金屬地板上。悲傷和疑問必須壓下,生存是此刻唯一的目標。
“基地結構損傷度37,主能源管線多處熔斷,備用能源剩餘42……搖籃空間湮滅造成的引力畸變導致晶簇網絡大麵積紊亂,修複難度極高。”艾莉森的聲音透著絕望,“防禦陣列……僅剩不到30能勉強運轉,能量供應不足,無法形成有效攔截火力網。”
“敵方艦隊預計十五分鐘後進入主炮有效射程!”李銳補充道,聲音乾澀,“它們的能量讀數……還在攀升!比湮滅前更強!”
十五分鐘。麵對一支幾乎無損的、由規則扭曲戰艦組成的龐大艦隊,殘破的新伊甸如同待宰羔羊。
楊振坤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通道,最終落在那扇通往星骸接觸點大廳的、扭曲變形的隔離門上。那裡,曾經是希望的核心,如今隻剩一片被湮滅力場侵蝕後的、散發著不祥能量輻射的廢墟。一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他的思維——星骸雛形最後的力量,連同諾亞的靈魂星火,都被強行注入了莉莉體內。那個新生的、冰冷的意誌,是否……還掌握著足以對抗星語者的力量?
他蹲下身,目光再次與莉莉右眼的暗金漩渦對視。
“你,”楊振坤的聲音低沉而直接,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星骸。或者……諾亞。告訴我,你們現在,能做什麼?”
莉莉的嘴唇沒有動。但一個混合著多重音調、直接在楊振坤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回應了他,冰冷、稚嫩、帶著一絲諾亞的回響:“規則……重塑……代價……巨大……容器……脆弱……不穩定……”
“不穩定?”楊振坤追問,“什麼意思?”
“星語者……基因鎖……鑰匙……碎片……”那聲音斷斷續續,仿佛在艱難地整合信息和表達,“容器……內部……衝突……星火……意誌……星骸……意誌……鑰匙……本能……爭奪……控製權……”
楊振坤的心沉了下去。莉莉的身體內部,此刻正進行著一場比外界戰場更加凶險的意識戰爭!諾亞殘留的靈魂星火、新生星骸的冰冷意誌、莉莉自身被強行壓製的人性、還有那被星語者基因鎖束縛的、如同“鑰匙碎片”的本能渴望!這具身體,這個容器,隨時可能從內部徹底崩潰!
“你需要什麼來穩定?”楊振坤幾乎是咬著牙問。
“時間……同調……”那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疲憊,“或者……外部的……巨大壓力……迫使……融合……”
時間?他們沒有時間!外部的巨大壓力?星語者艦隊的毀滅性齊射,就是最恐怖的壓力!但那很可能在融合完成前,就將這脆弱的容器連同裡麵的一切都徹底碾碎!
就在這時,通訊器裡傳來艾莉森驚恐的尖叫:“艦長!搖籃湮滅點!空間讀數異常!有東西……有東西要出來了!”
楊振坤猛地抬頭看向主監控屏。畫麵聚焦在湮滅奇點留下的那片扭曲黑暗區域。原本相對穩定的空間畸變,此刻如同沸騰的油鍋,劇烈地翻滾、扭曲!在黑暗區域的中心,一點粘稠的、散發著幽藍與暗綠混合光澤的物質,如同從腐爛傷口中擠出的膿液,正艱難地、違反常理地……滲入現實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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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暗綠災厄的殘留?!”李銳的聲音帶著顫音。
“不!能量特征不對!”艾莉森的聲音因震驚而尖銳,“是……是搖籃核心湮滅時,被強行中斷的那股混亂意誌!那把‘鑰匙’內部的……囚徒!它……它沒有完全被抹除!它……它在利用湮滅奇點殘留的規則混亂……強行降臨!”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那股粘稠的幽綠物質猛地膨脹、拉伸!並非形成具體的怪物形態,而是化作一道巨大的、不斷扭曲變形的……門扉輪廓!
這道能量構成的門扉高達數百米,邊框由不斷蠕動的幽綠觸須狀能量構成,門扉內部是翻滾的、如同億萬隻眼睛組成的、令人瘋狂的暗綠漩渦!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億萬生靈絕望哀嚎、冰冷程序指令、以及純粹毀滅渴望的混亂意誌洪流,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瞬間穿透了空間,席卷了整個新伊甸基地!
“呃啊——!”通道內,楊振坤悶哼一聲,大腦如同被無數鋼針穿刺!無數瘋狂的畫麵和嘶嚎強行湧入他的意識:斷裂的星光巨鏈在無邊的黑暗中飄蕩;龐大到超越理解的黑暗輪廓在鎖鏈碎片中蠕動;星語者的身影在幽藍光芒中溶解、重組、發出非人的嚎叫;那艘被無數斷裂星光鎖鏈纏繞的、通體由幽暗藍光構成的、形似巨大鑰匙的星艦輪廓,在虛無中散發出歇斯底裡的召喚!
“門扉……開啟……”
“枷鎖……斷裂……”
“看守……腐朽……”
“權柄……歸於……混亂……”
混亂意誌的尖嘯直接在靈魂層麵炸響!基地內,意誌稍弱的人員瞬間抱頭慘叫,七竅流血,陷入瘋狂!連意誌堅韌如楊振坤,也感到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這瘋狂的洪流衝垮!
而這道混亂門扉的出現,如同為星語者汙染艦隊注入了狂暴的強心劑!它們的主炮充能瞬間完成!數十道混合著幽藍與暗綠的毀滅光流,如同響應召喚的毒龍,撕裂虛空,帶著徹底抹殺新伊甸的決心,轟然而至!毀滅的倒計時,歸零!
就在這內外交困、意識與物質雙重毀滅降臨的瞬間——
“呃——!!!”
躺在地上的莉莉,身體猛地弓起,發出非人的痛苦尖嘯!她右眼的暗金漩渦瘋狂旋轉,轉速達到了極限!漩渦中心那點白金光芒如同超新星般爆發!同時,她左眼猛地睜開,屬於莉莉的瞳孔中,此刻充滿了被混亂意誌衝擊的極致痛苦和……一絲被強行激發的、源自星語者基因深處的、對那扇混亂門扉的瘋狂渴望!
巨大的混亂意誌洪流和星語者毀滅炮擊帶來的恐怖外部壓力,如同兩柄沉重的巨錘,狠狠砸在了莉莉體內那個脆弱的、多方混戰的意識平衡上!
莉莉體內意識戰場:
新生的星骸意誌冰冷、疲憊、帶著守護規則的本能):“規則……壓製……混亂……門扉……必須……關閉……”
諾亞的靈魂星火堅韌、燃燒、承載羈絆):“保護……楊……莉莉……基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