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源自宇宙開端的“視線”穿透扭曲變形的合金門,牢牢鎖定了喬恩和他手中那塊散發著不祥幽光的“觀察者之種”。時間仿佛凝固,死亡的寂靜比之前的狂暴嘶吼更加令人窒息。門外那恐怖存在的腳步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晶體在真空中生長的細微嗡鳴,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門外…“注視”和“評估”。
喬恩的心臟狂跳如擂鼓,烙印在右肩灼燒般劇痛,幾乎要將他最後的意誌力燒穿。他高舉著樣本箱,如同舉著一塊投入深淵的石子,賭注是自己和身後張博的性命。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但他強迫自己站得筆直,目光死死盯著門縫外那片湧動的紫黑色幽光。
“棱鏡…它在乾什麼?”喬恩在意識中艱難地詢問,每一個音節都像在砂紙上摩擦。
“解析…評估…‘種子’的歸屬…以及…你烙印的‘味道’…”棱鏡的信息流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在確認你是否是‘零號’的…代行者…或者…僅僅是…意外的竊賊…拖延有效…但無法持久…”
拖延!這就是喬恩想要的!他不需要戰勝這個來自宇宙開端的恐怖存在,他隻需要幾秒鐘!他猛地回頭,對著蜷縮在狹窄通風管道入口、氣息奄奄的張博低吼:“走!快走!”
張博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失焦的瞳孔似乎恢複了一絲清明。她看到了喬恩高舉樣本箱的背影,看到了門外那令人靈魂凍結的紫黑色光芒。求生的本能,以及某種更深的、對黑色晶體刻骨銘心的恐懼,壓倒了她身體的極限。她用那隻尚未晶化的右臂,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一點一點地爬進了黑暗的管道深處。
就在張博的身影消失在管道口的瞬間!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百倍的撞擊狠狠砸在密封門上!整個合金門扇如同被巨錘擊中的薄鐵皮,瞬間向內凸起一個巨大的、布滿裂紋的恐怖鼓包!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震耳欲聾!門框周圍的牆壁龜裂,大塊大塊的晶簇和混凝土砸落!
喬恩被爆炸般的衝擊波狠狠掀飛,重重撞在後方倒下的儀器堆上!樣本箱脫手飛出!那塊黑色的“觀察者之種”翻滾著掉落在布滿碎晶和血汙的地麵,幽光閃爍,仿佛在嘲諷他的渺小。
噗!喬恩噴出一口鮮血,眼前陣陣發黑。烙印的灼痛達到了頂峰,幾乎要撕裂他的靈魂。他看到了——密封門那個巨大的鼓包中央,被撕裂的合金縫隙中,一隻由純粹紫黑色晶體構成、布滿了非人幾何紋路的巨大“手”正試圖強行擠進來!僅僅是瞥見那隻“手”的形態,就讓他大腦如同被冰錐刺穿般劇痛!
完了!喬恩絕望地想。他掙紮著想爬向掉落的樣本箱,但身體如同灌了鉛,每一次移動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那隻恐怖的晶體巨手已經探進了半個手掌,所過之處,周圍的空氣都發出被凍結般的細微碎裂聲!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股強大到無法形容的、純粹由秩序能量構成的力場,如同無形的巨錘,自上而下,狠狠砸穿了整個“蜂巢實驗室”搖搖欲墜的空間結構!
轟隆隆隆——!!!
不是爆炸,而是空間本身被強行“撫平”和“鎮壓”的恐怖轟鳴!天花板連同上方數十米厚的岩層和廢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天神之手抹去!刺目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純白色光芒瞬間灌滿了整個瀕臨湮滅的地下空間!這光芒並非自然光,它帶著一種冰冷的、絕對的秩序感,所到之處,狂暴的空間褶皺瞬間被抹平,肆虐的紫黑色能量如同遇到沸水的積雪般飛速消融!
那隻已經探入實驗室的紫黑色晶體巨手,在這絕對秩序的純白光芒照射下,發出了無聲的、充滿極致痛苦的“尖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波動)!構成它的晶體表麵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如同被灼燒般冒出濃烈的黑煙!它猛地縮了回去,消失在門外重新被純白光芒充斥的破碎空間中。
門外畸變克隆體的嘶吼和晶體生長的嗡鳴,也在白光降臨的瞬間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整個第七子區實驗室,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毀滅的進程被強行中止,隻留下一個被“開天窗”的、暴露在火星稀薄大氣和詭異純白光芒下的殘破空間。寒風灌入,吹散了彌漫的血腥和甜膩晶化氣息,帶來刺骨的冰冷。
喬恩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他仰躺在地,透過被“抹平”的天花板巨洞,看到了火星暗紅色的天空。而在那天空之上,一艘龐大到遮蔽了視線的巨艦正懸浮在那裡!它通體銀白,線條冷硬如刀鋒,艦體表麵覆蓋著無數整齊排列的能量發射陣列。剛才那道抹平空間風暴的純白秩序力場,正是從它艦腹中央一個巨大的環形裝置中發出的!
在這艘如同移動堡壘的巨艦側舷,噴塗著一個醒目的徽記——地球聯合政府ueg)的星環標誌,下方還有兩個冰冷的黑色字母:a.r.k(方舟)。而在巨艦周圍,拱衛著十幾艘體型稍小但同樣殺氣騰騰的護衛艦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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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級…戰略威懾平台…”喬恩認出了這艘隻存在於傳聞和最高機密文件中的ueg終極武力象征之一。它的出現,意味著地球方麵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介入了!
就在這時,一道更加凝聚的純白光束從“方舟號”上射出,精準地籠罩了不遠處同樣在墜落軌跡上、傷痕累累的“雨燕號”。幾台巨大的工程無人機從“方舟號”中飛出,如同工蜂般附著在“雨燕號”殘破的艦體上,開始進行緊急穩定和牽引。
“‘雨燕號’…張雨軒…”喬恩心中稍定,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憂慮取代。ueg如此大動乾戈,目的絕不單純是救援一艘護衛艦!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這地下的一切!
他掙紮著爬向掉落在不遠處的樣本箱。黑色晶體依舊散發著不祥的幽光,旁邊散落的設計圖殘頁在寒風中微微翻動。他必須帶走它們!在ueg的人下來之前!
“方舟號”,艦橋。
這裡與“雨燕號”的緊湊截然不同,如同一個冰冷的、高效運轉的戰爭神殿。巨大的弧形主屏幕占據整麵牆壁,顯示著火星全局態勢、b7廢墟的掃描建模、以及正在被牽引的“雨燕號”實時影像。數百名身著銀灰色製服、表情冷峻的操作員在全息控製台前忙碌,指令聲和報告聲此起彼伏,卻井然有序,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節奏。
指揮席位於艦橋最高處,俯瞰一切。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入口,站在那裡,如同山嶽般沉穩。他穿著ueg最高級彆的深黑色將官製服,肩章上四顆將星在艦橋冷光下熠熠生輝。僅僅是一個背影,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嚴和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他便是張雨軒的父親,地球聯合政府軍事委員會副參謀長,張大剛上將。
“報告將軍!”一名上校參謀快步走到指揮席下方,聲音洪亮清晰,“‘秩序場發生器’已成功中和b7廢墟下方異常空間風暴及高維能量泄露點!目標區域空間結構已穩定在安全閾值內!‘雨燕號’受損嚴重,但艦體核心結構完整,無聚變熔毀風險,人員傷亡情況正在統計,已確認張雨軒少尉生命體征穩定,但處於深度昏迷狀態,正被轉移至我方醫療艙!”
張大剛緩緩轉過身。他的麵容如同花崗岩雕刻而成,棱角分明,雙鬢染霜,深刻的法令紋和緊抿的嘴唇透露出堅毅與冷酷。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銳利如刀,掃過彙報的參謀時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隻是在確認一組冰冷的數字。
“嗯。”他隻是簡單地應了一聲,聲音低沉有力,帶著金屬的質感。他的目光隨即投向主屏幕上的b7廢墟三維建模,焦點鎖定在那個被強行“開天窗”的實驗室位置。“目標區域下方,檢測到高價值生命信號及異常能量源。具體是什麼?”
“正在穿透掃描…乾擾強烈…”技術主官立刻回應,“掃描顯示…一個成年男性生命體,生命體征中度受損,能量特征…混雜,檢測到微弱且不穩定的星骸能量反應…類似…之前‘雨燕號’記錄到的異常光譜殘餘。另有一個瀕危女性生命信號。能量源…鎖定!是一種未知的、高密度、散發異常熵減輻射的黑色晶體!能量讀數…無法完全解析,威脅等級…無法評估!數據庫無匹配記錄!”
“黑色晶體…”張大剛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快、幾乎無法捕捉的異芒,快得如同錯覺。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胸前製服內的一枚樣式古樸、非金非石的黑色吊墜。“派出‘磐石’戰術小隊。第一優先級:回收黑色晶體及所有關聯物品。第二優先級:控製兩名幸存者。目標區域已被標記為‘零號汙染區’,執行最高等級生化隔離與信息封鎖程序。任何非我方人員靠近…包括tg…無需警告,直接清除。”
“是!將軍!”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參謀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將軍…雨軒少尉那邊…醫療報告顯示她意識活動異常活躍,但伴有強烈的精神乾擾波形,疑似遭受了高維信息汙染…是否啟動‘搖籃’協議進行深度淨化和記憶乾預?”
聽到女兒的名字,張大剛那如同磐石般穩固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他看向另一塊屏幕上,“雨燕號”正被緩緩拖入“方舟號”龐大的機庫。畫麵切到醫療艙內,張雨軒臉色蒼白地躺在維生艙裡,額角的傷口被妥善處理,但那緊蹙的眉頭和偶爾無意識的肢體抽搐,顯示著她意識深處的激烈風暴。
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混雜著深沉的、被強行壓抑的關切和某種更冰冷的決斷——在張大剛眼底深處翻湧。他沉默了幾秒,那沉默如同實質般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