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流光撕裂了汙濁的空氣,如同墜落的星辰,消失在穹頂破口之外。星核諧振晶體…自己飛走了。
希望,似乎也隨之徹底湮滅。
陳岩抱著王鐵柱殘破的身軀,感受著那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的脈搏,喉嚨裡堵滿了血腥和絕望的砂礫。鐵柱叔的身體冰冷而沉重,那雙為他擋下無數次危險、最後又為守護晶體而自斷的臂膀,此刻隻剩下猙獰的斷口,紫黑色的汙染液混著鮮血,如同肮臟的油墨,浸透了陳岩的衣襟。
“鐵柱叔…撐住…”陳岩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徒勞地按壓著王鐵柱胸口那巨大的傷口,試圖堵住噴湧的血液,但每一次按壓,都隻能換來懷中身體更劇烈的痙攣和湧出更多的汙血。
轟!轟隆——!
穹頂深處,金屬花苞的殘骸如同垂死的巨獸,仍在不斷發出劇烈的爆炸和坍塌的巨響!燃燒的藤蔓如同狂舞的火蛇,從撕裂的花苞內部噴湧而出,點燃了更多扭曲的金屬結構。熾熱的金屬碎片如同暴雨般墜落,將地麵砸出一個個深坑。整個核心培育穹頂,正在無可挽回地走向徹底的崩潰!
“豆哥!”明軒從晶體飛走的震驚中回過神,第一個念頭就是撲向豆哥墜落的方位!那片區域已被爆炸的烈焰和墜落的殘骸覆蓋!
她頂著熾熱的氣浪和飛濺的碎片,如同矯健的獵豹,在燃燒的地獄中穿梭。終於,在一堆被炸得向內凹陷的巨型培養槽金屬殘骸下方,找到了豆哥。
情況…比想象中更糟。
豆哥仰麵躺在粘稠的汙穢中,那身花花綠綠的運動服幾乎被燒焦了大半,裸露的皮膚布滿焦黑的灼痕和深可見骨的傷口,最嚴重的在左肋下,一片扭曲的金屬碎片深深嵌入,鮮血正汩汩地湧出。他臉上標誌性的草綠色頭發被燒掉了一大片,露出焦黑的頭皮,臉上沾滿了汙泥和血汙,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感知。他那個寶貝的、叮當作響的大背包早已在爆炸中四分五裂,裡麵的“珍藏”散落一地,大多化為了焦炭或扭曲的廢鐵。
“豆哥!醒醒!”明軒跪在他身邊,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她快速檢查傷勢,心沉到了穀底。失血過多,多處骨折,內臟很可能也受到衝擊,尤其是肋下那塊致命的金屬碎片,位置極其危險,貿然拔出很可能當場斃命!更要命的是,此地高濃度的汙染氣息正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他脆弱的傷口!
“陳岩!過來幫忙!豆哥快不行了!”明軒對著陳岩的方向嘶喊,同時手忙腳亂地撕開急救包,將強效止血凝膠不要錢似的糊在豆哥最嚴重的傷口上,又拿出一支強效興奮劑,顫抖著紮進豆哥的頸部動脈。
陳岩聞聲,艱難地看了一眼懷中氣息越來越微弱的王鐵柱,眼中閃過一絲巨大的痛苦和掙紮。他猛地一咬牙,小心翼翼地將王鐵柱挪到相對安全隻是相對)的一處金屬牆根下,用幾塊扭曲的金屬板勉強遮擋住墜落的碎片。做完這一切,他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衝向明軒和豆哥的位置。
每一步都牽動著左肩崩裂的傷口和凍傷的右臂,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體內攪動,但他強迫自己忽略。
“怎麼樣?”陳岩的聲音帶著血腥氣。
“重傷!必須立刻手術!但這裡…”明軒看著豆哥肋下那猙獰的傷口和不斷湧出的鮮血,眼中是深深的無力。沒有設備,沒有無菌環境,甚至連基本的生命維持都沒有!她隻能徒勞地按壓止血,看著豆哥的生命力隨著鮮血一點點流逝。
“嗬…”強效興奮劑似乎起了一點作用,豆哥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如同破風箱般的呻吟。他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那雙平時總是充滿狡黠和活力的圓眼睛,此刻黯淡無光,瞳孔都有些渙散。
“明…明軒…妹…子…”豆哥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嘴角卻艱難地扯出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哥…哥這次…帥不…帥…”
“帥!帥得很!彆說話!省點力氣!”明軒的聲音帶著哽咽,手上的動作更快更穩,試圖堵住那致命的傷口。
“晶…石頭…飛…飛了?”豆哥渙散的目光似乎想轉動,最終無力地停留在燃燒的穹頂。
“飛了!它自己飛回主島了!我們有救了!豆哥你撐住!我們馬上帶你回去!”陳岩蹲下身,用自己相對完好的左手按住豆哥另一處流血的傷口,急切地說道。
“飛…飛了?嗬…嗬…省…省事了…”豆哥微弱地笑了笑,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帶著血沫的汙物,“包…哥的包…”
“包炸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你的破爛!”明軒又急又氣。
“不…不是破爛…”豆哥的聲音更微弱了,眼神開始飄忽,“…最裡麵…夾層…哥…哥藏的…老婆本…給…給你…”
明軒的動作猛地一滯,眼圈瞬間紅了。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頭頂炸開!一塊巨大的、燃燒著烈焰的穹頂結構終於支撐不住,如同天罰之劍,朝著三人所在的位置狠狠砸落下來!熾熱的氣浪和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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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開!”陳岩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猛地將明軒和豆哥一起撲向旁邊!
轟隆!!!
燃燒的巨物擦著他們的身體砸落在地,濺起漫天燃燒的碎片和滾燙的泥漿!灼熱的氣浪將三人掀飛出去!
陳岩重重摔在地上,感覺全身骨頭都要散了架,左肩的傷口徹底麻木,隻有冰冷的失血感蔓延開來。他掙紮著抬起頭,看到明軒抱著豆哥摔在幾米外,豆哥似乎又昏死過去,明軒的防護服被燙穿了幾處,露出下麵被灼傷的皮膚。
出路…被徹底堵死了!燃燒的殘骸在他們和通往閘門的路徑之間,築起了一道熊熊燃燒的死亡火牆!火牆之後,還有更多崩塌在繼續!整個空間都在呻吟、在崩潰!溫度急劇升高,空氣灼熱得難以呼吸,濃煙滾滾!
真正的絕境!
“咳咳…咳咳咳…”陳岩劇烈地咳嗽著,吸入的濃煙讓肺部如同火燒。他看著懷中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的豆哥,又看向遠處牆根下生死不知的王鐵柱,最後看向那道無法逾越的死亡火牆…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絕望,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死在距離希望僅一步之遙的地方?喬恩、鐵柱叔、豆哥…還有雨軒…
不!不甘心!
就在這時——
嗡!
一道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空間波動,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掠過了陳岩的意識!
這波動…與之前在殘響回廊中,那道降臨的威嚴意誌波動,同源!但更加微弱,更加…機械化?仿佛隻是一個冰冷的信號。
緊接著,一個清晰、毫無感情的合成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高優先級空間坐標晨曦之庭·第七區·核心培育穹頂)發生大規模能量崩潰及熵增汙染爆發。】
【根據《星海聯盟遺產保護條例》第117條及《自律兵器清道夫協議》補充條款g…】
【判定:該區域存在不可控汙染擴散風險,且無高等智慧生命體存活跡象微弱生命信號判定為瀕死低威脅)。】
【執行:次級淨化協議代號:焚化爐)。】
【倒計時:5…4…】
焚化爐?!
陳岩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壓過了周圍的熾熱!他瞬間明白了!是那些清道夫!那些在殘響回廊圍攻幽骸領主的恐怖自律兵器!它們竟然能接收到這裡的信號!它們要把這片即將崩潰的區域,連同裡麵所有的“汙染源”和“瀕死低威脅目標”指他們),一起徹底淨化掉!
“明軒!跑!快跑!”陳岩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試圖掙紮著爬起來,“清道夫!它們要淨化這裡!倒計時開始了!”
明軒也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空間波動和腦海中的倒計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猛地抬頭看向穹頂的破口!透過濃煙和火焰,隱約能看到幾道猩紅的光點,如同死神的眼眸,正在穹頂之外的高空快速彙聚、鎖定!
【…3…2…】
沒有時間了!
“走啊!”陳岩目眥欲裂,試圖將昏迷的豆哥推向明軒!
明軒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豆哥,又看向掙紮的陳岩,再看向遠處被火牆阻隔、根本無法觸及的閘門出口…眼中瞬間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絕望、不甘、痛苦…最終化為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她猛地將豆哥塞到陳岩懷裡!動作快如閃電!
“帶他走!”
“什麼?!”陳岩愕然。
“去那個平台!我們進來的那個金屬花瓣平台!快!”明軒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她指向他們最初進入穹頂時,明軒藏身並救下他們的那個由巨大金屬花瓣構成的、靠近穹頂邊緣的平台!那個平台位置較高,距離爆炸中心稍遠,而且…它後方似乎連接著一條扭曲的、通往穹頂外部的維護管道!
“那平台沒路!後麵是死胡同!”陳岩記得那裡!
“不是死胡同!那條管道!是廢棄的冷卻劑輸送主管道!直通外部!”明軒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她猛地撕開自己破損防護服的內襯,露出一個貼身佩戴的、造型古樸、如同青銅與水晶融合的菱形吊墜!吊墜中心,一點微弱但純淨的藍色光芒正在急促閃爍!
“這是我…家族的東西!能暫時乾擾自律兵器的鎖定!但範圍很小!隻能覆蓋那個平台區域!你們上去!我啟動它!能爭取幾秒鐘!”明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彆廢話!沒時間了!帶豆哥走!這是命令!”
家族?乾擾自律兵器?陳岩腦中一片混亂,但明軒眼中的光芒讓他明白,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她用自己的命換來的生路!
【…1…】
腦海中的倒計時歸零!
嗡——!!!
穹頂之外,數道猩紅刺目的毀滅光束瞬間凝聚!帶著湮滅一切的氣息,如同審判之矛,狠狠刺向這片燃燒的死亡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