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冰冷的鋼水,灌滿了整個醫療甲板。隻有水晶棺內維持生命的微弱嗡鳴,以及那個被漆黑力場徹底封死的醫療艙,如同兩塊沉默的墓碑,訴說著剛剛經曆的驚心動魄與深不見底的絕望。
扳手、栓子、石頭三人如同被石化,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鎖在那個隔絕了豆哥最後掙紮的漆黑艙體上。那模糊不清的“寶貝”二字,如同魔咒,在死寂的空間裡無聲地回蕩。是遺言?是呼喚?還是畸變意識中無意義的囈語?無人知曉。隻有冰冷的絕對隔離力場,宣告著一個同伴的徹底消失——無論是作為人,還是作為怪物。
明軒靠在水晶棺冰冷的基座上,臉色蒼白如紙,強行引導棱鏡核心的後遺症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欲裂。她看著那漆黑的醫療艙,眼中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深沉的疲憊和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豆哥最後那一刻瞳孔深處閃過的七彩微光…那絕非幻覺。這艘船,還有太多未知的秘密,隱藏在冰冷的鋼鐵和汙穢的輻射之下。
老骨頭那堆破爛機械挪到漆黑艙體前,巨大的複眼射出黯淡的紅光,徒勞地掃描著那層深邃的黑暗,電子雜音帶著罕見的低沉:“…絕對隔離…核心權限鎖死…連老子都打不開…綠毛小子…你他媽到底在裡麵搞什麼鬼?”它的馬克杯無力地垂落,殘留的黑液滴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無聲地擴散。
“陳長官!”石頭帶著哭腔的驚呼打破了沉重的寂靜。
眾人猛地回神,看向另一側平台上重傷昏迷的陳岩。
他的狀態比剛才更糟了。後背那片被湮滅光束擦中、又被爆炸衝擊波狠狠撞擊的傷口,在輻射殘留和能量侵蝕的雙重作用下,呈現出可怕的景象。皮肉焦黑翻卷,深可見骨,邊緣的皮膚如同被強酸腐蝕般灰敗、潰爛,絲絲縷縷不祥的紫黑色氣息正頑強地沿著傷口邊緣向周圍健康的組織侵蝕!這不僅僅是物理創傷,更混雜了幽骸汙染和赫爾墨斯實驗室毀滅光束殘留的高維能量侵蝕!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部撕裂般的雜音,臉色灰敗如同死人,生命體征如同風中殘燭。
“輻射…還有汙染…”明軒掙紮著站起,踉蹌著走到陳岩身邊,快速檢查傷勢,心沉到了穀底。普通的急救手段在這種混合侵蝕麵前,如同杯水車薪。她看向手中那塊七彩光芒已經收斂、但依舊散發著溫和秩序力量的棱鏡核心。“核心的力量…或許能壓製?”
她小心翼翼地將棱鏡核心靠近陳岩後背恐怖的傷口。
嗡。
棱鏡核心感受到傷口的混亂與侵蝕,表麵流轉的七彩光芒微微亮起,一股溫和、精純的秩序之力如同無形的涓流,緩緩注入傷口。奇跡發生了!那瘋狂蔓延的紫黑色汙染氣息如同遇到克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被秩序之力強行凍結、驅散!傷口邊緣的灰敗和潰爛也似乎停止了擴散。
然而,好景不長。
當棱鏡核心的力量試圖深入傷口內部,驅除更深層的輻射殘留和能量侵蝕時,一股狂暴、混亂、帶著毀滅與終結氣息的冰寒能量猛地從陳岩傷口深處反撲出來!那是喬恩歸零法則的殘餘力量!它如同沉寂的火山被驚醒,本能地抗拒著任何外來的“秩序”乾涉!
嗤啦——!
七彩的秩序之力與冰藍的終結之力在陳岩的傷口內激烈碰撞!如同水火不容!傷口瞬間迸裂!焦黑的血肉被撕裂,更深層的組織暴露出來!陳岩在昏迷中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停下!快停下!”扳手驚呼!
明軒臉色劇變,立刻撤回了棱鏡核心的力量!她看著陳岩傷口處更加猙獰的撕裂和不斷滲出的、混雜著紫黑汙血的液體,巨大的無力感幾乎將她淹沒。歸零的殘餘…成了救命的阻礙!棱鏡核心的力量能壓製汙染,卻與喬恩留下的守護力量衝突!
“怎麼辦…明軒姐…”石頭看著陳岩痛苦抽搐的樣子,眼淚止不住地流。
“需要…中和…”明軒的聲音帶著苦澀,“需要一種能同時兼容秩序與終結的力量…或者…特殊的醫療手段…”她的目光掃過這破敗的醫療甲板,掃過那些落滿灰塵、大多失效的醫療艙,最終停留在老骨頭身上。
“老骨頭…這船上…還有更高級的醫療設備嗎?或者…能處理這種能量侵蝕的東西?”
老骨頭的複眼紅光掃過陳岩慘不忍睹的傷口,電子雜音帶著一絲煩躁:“更高級?哼,全盛時期的‘生命織機’倒是能把他當破布一樣縫起來!現在?早他媽成一堆廢鐵了!至於兼容秩序和終結?你當這是配藥呢?星海聯盟那幫瘋子都沒研究明白這兩種終極法則怎麼和平共處!”
它頓了頓,那隻破馬克杯晃了晃,指向遠處一個被厚重能量結晶覆蓋、看起來相對完好的小型艙室:“…不過…那邊倒是有個‘分子修複池’,本來是給精密零件除鏽拋光用的…能量等級不高,但用的是惰性粒子流,對能量侵蝕有一定‘衝刷’效果…死馬當活馬醫吧!把他扔進去泡著!總比在這兒爛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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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子修複池?給零件除鏽的?扳手和栓子麵麵相覷,這能行?
“總比沒有強!”明軒當機立斷,“抬他過去!”
幾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陳岩抬起,挪向那個小型艙室。艙門在老骨頭的操作下艱難滑開,露出內部一個不大的空間,中央是一個盛滿了粘稠、閃爍著微弱的銀藍色光芒液體的池子。池子邊緣布滿了精密的噴頭和傳感器,但大多覆蓋著結晶和灰塵。
他們將陳岩小心地放入池中。粘稠的銀藍液體包裹住他的身體,尤其是後背恐怖的傷口。液體接觸傷口的瞬間,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如同無數微小的刷子在衝刷。陳岩緊皺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但依舊昏迷不醒。
【分子修複池啟動…惰性粒子流衝刷中…】
【檢測到複合型高維能量侵蝕…衝刷效能:極低…預計修複時間:無法計算…】
冰冷的提示音宣告著這聊勝於無的治療。
安置好陳岩,一股巨大的疲憊和絕望再次籠罩了眾人。豆哥自我封禁,生死不明;陳岩重傷垂危,治療渺茫;張雨軒雖然暫時穩定,但冰封屏障內的隱患仍在;喬恩冰冷的殘軀無聲訴說著犧牲;王鐵柱和明軒的同伴們葬身火海…希望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我們…現在怎麼辦?”栓子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聲音沙啞。
“等…”明軒也疲憊地坐下,背靠著水晶棺的基座,目光掃過這片破敗的鋼鐵墳墓,“等陳岩能不能熬過來…等雨軒能不能蘇醒…等這艘破船…會不會徹底咽氣…”
“等死?”石頭帶著哭腔。
“或者…”明軒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漆黑的醫療艙,“等一個…奇跡?”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前所未有的、淒厲而尖銳的警報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瞬間撕裂了醫療甲板的死寂!警報聲並非來自醫療係統,而是從四麵八方、從厚重的金屬牆壁深處、從頭頂鏽蝕的管道中同時爆發出來!聲音巨大、急促、充滿了絕對的恐慌!
整個醫療甲板,不,是整個第七方舟,都在劇烈地震動!金屬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和鏽屑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遠處,那些沉寂的管道和能量導管內,殘留的能量流變得狂暴紊亂,發出刺眼的電弧和爆炸的火花!
【警告!警告!核心能源爐心代號:泰坦之心)…熵增汙染指數…突破臨界閾值!】
【警告!爐心約束力場…極不穩定!能量泄露等級:災難性!】
【警告!偵測到高維熵增聚合體…形成中…代號:暗影低語…】
【警告!暗影低語…正在侵蝕主控邏輯核心…】
【警告!全艦…進入最高緊急狀態…重複…全艦…進入最高緊急狀態!】
【預計…爐心崩潰倒計時:3標準時…】
【預計…暗影低語…完成侵蝕時間:1標準時…】
冰冷的、帶著刺耳雜音的合成警報聲,如同死神的宣判,一遍遍回蕩在劇烈震動的空間裡!
“泰坦之心…汙染突破臨界?”老骨頭那隻巨大的複眼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驚駭紅光!它那堆破爛軀體猛地“站直”,幾條液壓支撐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媽的!爐心要炸了!暗影低語?那鬼東西…那鬼東西不是傳說嗎?!怎麼會…”
“爐心崩潰…全船…都會炸?”扳手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炸?”老骨頭發出刺耳的電子咆哮,“那是湮滅!是徹底的消失!連個渣都不會剩!暗影低語…那玩意兒比爆炸更恐怖!它會在爐心崩潰前,先把整艘船…變成它的巢穴!把我們都變成它的一部分!”
仿佛為了印證老骨頭的恐懼。
嗡…嗡…嗡…
一陣低沉、粘膩、如同億萬隻濕滑的蠕蟲在腦漿裡爬行、又如同無數充滿惡意的低語直接灌入靈魂深處的詭異波動,毫無征兆地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響起!
這波動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汙染!帶著絕對的混亂、腐朽和吞噬一切的饑渴!
“呃啊——!”石頭第一個抱著腦袋發出痛苦的慘叫!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塞進了絞肉機,無數瘋狂的、扭曲的、充滿惡意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湧現!他看到死去的鐵柱叔在向他招手,看到自己被蠕蟲啃噬…幻覺與現實瞬間模糊!他驚恐地揮舞著雙手,試圖驅趕那些不存在的怪物!
“石頭!清醒點!”栓子強忍著同樣劇烈的頭痛和翻騰的惡心感,死死按住瘋狂掙紮的石頭,但自己也是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眼中充滿了混亂的紅血絲!
扳手僅存的右手死死摳住地麵,指甲崩裂,鮮血直流,他用儘意誌抵抗著腦海中那些誘導他自我毀滅的瘋狂低語!冷汗如同小溪般從他額頭流下。
明軒也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那直接作用於精神的侵蝕如同冰冷的毒針,狠狠紮進她的意識!她看到晨曦之庭湮滅的猩紅光芒,看到豆哥畸變的恐怖景象…巨大的負麵情緒和混亂的幻覺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的精神防線!她死死咬住嘴唇,鮮血滲出,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死死盯著水晶棺內被七彩光暈包裹的張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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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水晶棺的透明壁障上,那些之前被棱鏡力量撫平的細微裂痕,在這股恐怖的精神汙染衝擊下,再次微微閃爍!包裹張雨軒的七彩光暈也劇烈地波動起來!她眉心的灼痕上,那被壓製的紫黑色紋路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再次開始蠢蠢欲動!
【警告!外部精神汙染衝擊…強度:a級…搖籃曲係統效能下降…】
【警告!目標個體張雨軒)精神屏障冰封)受到衝擊…星圖意誌活躍度上升…】
“不…”明軒發出痛苦的呻吟,她強撐著,試圖用自己微弱的精神力去安撫水晶棺,但杯水車薪!
“老骨頭!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陳岩在分子修複池中也被這恐怖的精神侵蝕驚醒,劇痛和精神衝擊的雙重折磨讓他眼前發黑,嘶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