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絕對的死寂,如同厚重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醫療甲板的每一寸空間。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眾人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破敗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豆哥緩緩放下了那隻覆蓋著灰敗金屬光澤的手。他指尖劃過的軌跡前方,那條數米寬的、絕對的“空白”區域,如同宇宙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塊,邊緣光滑如鏡,殘留著空間被強行抹除後細微的能量漣漪。通道深處,那些尚未衝出的低語傀儡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暗紅的“眼睛”瘋狂閃爍,混亂的囈語卡在喉嚨裡,充滿了本能的恐懼。它們被眼前這超越理解的、如同神罰般的抹除力量徹底震懾住了。
豆哥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片“空白”,掃過殘餘的、陷入混亂僵直的傀儡,最後落回醫療甲板內。那雙燃燒著幽藍冰焰的圓眼睛,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剛才抹除的隻是一片塵埃。
他的視線轉向明軒肩頭那道被腐蝕能量光束擦過的焦黑傷口,又看向陳岩後背崩裂滲血的猙獰創傷,最後掠過昏迷的扳手、石頭和角落裡癱著的老骨頭。
“…汙染…在擴散…”他乾澀、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冰冷的診斷報告,“…傷口…需要…淨化…”
隨著他的話語,籠罩著“平衡熔爐”平台的灰白色力場微微蕩漾。豆哥抬起另一隻手,掌心向上。
嗡!
兩道極其凝練、分彆散發著純淨冰藍與溫和赤金光芒的能量流,如同精準的探針,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從平台力場內射出,分彆落在明軒和陳岩的傷口上!
明軒悶哼一聲,感覺肩頭灼熱混亂的汙染氣息如同被冰水澆滅,焦黑的傷口邊緣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冰晶,劇痛驟減,精神汙染的低語也被強行壓製下去!一股溫和的暖流緊隨其後,溫和地修複著受損的組織。
陳岩則感覺後背傷口那如同附骨之蛆的輻射灼痛和能量侵蝕感,被一股冰冷的、帶著終結意味的力量瞬間凍結、驅散!緊隨其後的赤金暖流如同熔爐,溫和地煆燒著壞死的組織,帶來新生的麻癢感!傷口的惡化趨勢瞬間被扼製!
這匪夷所思的治療方式,如同神跡!
然而,明軒眼中沒有絲毫感激,隻有更深的警惕和冰冷!她猛地後退一步,肩頭的冰晶碎裂脫落,露出下方快速愈合的粉嫩新肉。她手中的水晶能量武器瞬間抬起,槍口並非指向通道殘餘的傀儡,而是…直指“平衡熔爐”力場中的豆哥!
“你到底是誰?!”明軒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和絕對的敵意,眼神銳利如刀,“這根本不是豆哥的力量!赫爾墨斯的影像!守望者之證!還有這…抹除一切的能力!你是什麼東西?!”
她的質問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破了短暫的平靜。栓子也驚恐地看著豆哥,下意識地遠離了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平台。
陳岩感受著後背快速愈合的傷口帶來的舒適與力量感,心中卻充滿了巨大的矛盾。他看向力場中的豆哥,那雙燃燒著幽藍冰焰的眼睛裡,確實找不到一絲熟悉的狡黠和活力,隻有深不見底的冰冷和…一絲被質問後的困惑?
“…我…是豆丁…”豆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覆蓋著灰敗金屬光澤的手,又抬頭看向明軒指向自己的槍口,幽藍的瞳孔微微收縮,“…但…也是…鑰匙…”
“鑰匙?”明軒的槍口沒有絲毫動搖,“打開什麼?打開那個‘歸墟之喉’嗎?!赫爾墨斯最後看到了什麼?!那隻眼睛是什麼東西?!他拚死送來的‘鑰匙’,到底會帶來什麼?!”
她連珠炮般的質問,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赫爾墨斯影像中斷前那隻恐怖的暗紫色巨眼,帶來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所有人。
豆哥沉默了。他胸口的“守望者之證”符文幽藍的光芒微微閃爍,似乎在檢索著什麼。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變得更加乾澀:
“…歸墟…終焉的回響…宇宙的…傷痕…”
“…眼睛…是‘使徒’…歸墟的…爪牙…”
“…鑰匙…是希望…也是…代價…”
“…找到…‘方舟之心’…阻止…吞噬…”
他的話語依舊破碎、晦澀,卻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歸墟使徒?!宇宙的傷痕?!方舟之心?!阻止吞噬?!
信息量巨大得讓人窒息!豆哥或者說他體內的存在)似乎知道真相!但這真相,卻比想象中更加絕望和宏大!
“方舟之心?那是什麼?在哪裡?”陳岩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急切地問道。這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具體的線索!
豆哥的目光投向方舟的深處,幽藍的瞳孔仿佛穿透了層層甲板:“…核心…引擎…中樞…也是…星海聯盟…最後的…火種庫…”
火種庫?!陳岩和明軒同時想到了赫爾墨斯實驗室裡那些懸浮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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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艦橋…下方…”豆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但…路…斷了…被…汙染…封鎖…”
路斷了?被汙染封鎖?
仿佛是為了印證豆哥的話——
嗚——嗚——嗚——!!!
那斷斷續續、充滿扭曲電子雜音的警報聲,再次淒厲地響起!這一次,聲音更加尖銳、更加瘋狂!
通道深處,那些殘餘的低語傀儡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瘋狂指令,眼中的暗紅光芒瞬間爆亮!它們不再恐懼豆哥之前的抹除,而是發出更加刺耳、更加混亂的囈語,如同被鞭撻的野獸,再次悍不畏死地朝著醫療甲板中央撲來!而且,在它們身後,通道深處傳來了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粘膩拖行聲!似乎有體積更大、汙染更濃的“東西”正在逼近!
“它們…被驅使了!”明軒臉色一變,瞬間明白了!“暗影低語的殘餘意識並未完全消散!它在垂死掙紮!它在阻止我們靠近艦橋!”
“沒時間了!”豆哥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促,他幽藍的瞳孔死死盯著通道深處那越來越近的巨大陰影輪廓,“…‘使徒’…在靠近…方舟…撐不住了…”
使徒在靠近?!那隻恐怖的巨眼?!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陳岩!帶路!去艦橋!”明軒瞬間做出決斷!她不再糾結豆哥的身份,現在活下去、找到方舟之心才是唯一的目標!她手中的水晶武器再次亮起熾白的光芒,槍口轉向洶湧撲來的傀儡潮!“栓子!帶上扳手和石頭!跟緊!”
“明白!”陳岩壓下心中的驚駭,強行站直身體,後背的傷口在豆哥的治療下已經愈合大半,力量恢複了不少。他撿起地上的金屬撬棍,目光銳利地掃視通往艦橋方向的通道。豆哥說路斷了,被汙染封鎖…但必須找到路!
“老骨頭!彆裝死!指路!”明軒對著牆角那堆破爛厲喝!
嗡…滋滋…
老骨頭的複眼艱難地亮起微弱的紅光,內部發出如同卡殼般的電子雜音:“…艦橋…主通道…在…b7區…但…被…被第七區塌方…和…高濃度汙染…堵死了…走…走不了…”它的聲音斷斷續續,顯然赫爾墨斯的衝擊和剛才的低語侵蝕讓它受損嚴重。
“備用通道!”陳岩吼道。
“…有…一條…廢棄的…維護豎井…直通…艦橋下方…引擎室…入口…就在…這層…東北角…”老骨頭艱難地投射出一幅模糊的路線圖,“…但…那鬼地方…靠近…反應堆散熱口…輻射…還有…當年…好像…封存了…什麼…危險玩意兒…”
輻射?危險玩意兒?顧不了那麼多了!
“走!”陳岩低吼一聲,率先朝著老骨頭指示的東北角方向衝去!手中的撬棍狠狠砸開一個擋路的低語傀儡!
明軒緊隨其後,熾白的光束精準點射,將靠近的傀儡頭部無論是什麼形態的)一一摧毀!雖然無法像豆哥那樣抹除,但精準的物理破壞也能暫時癱瘓它們!
栓子咬緊牙關,一手一個,艱難地拖起昏迷的扳手和石頭,踉蹌著跟上。
豆哥依舊盤坐在“平衡熔爐”的力場中,幽藍的瞳孔鎖定著通道深處那個越來越清晰的巨大陰影——那是一個由無數低語傀儡融合、堆積而成的、如同小山般蠕動流淌的紫黑色肉瘤!肉瘤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閃爍著暗紅光芒的“眼睛”和開合的“嘴”,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汙染氣息!它正蠕動著,朝著醫療甲板碾壓過來!
“…麻煩…”豆哥乾澀地吐出兩個字。他再次抬起那隻覆蓋著灰敗金屬光澤的手,對著那碾壓而來的巨大肉瘤…輕輕一握!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隻有那龐大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紫黑色肉瘤,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攥緊、壓縮!
噗嗤——!
粘稠的紫黑色膿液和破碎的零件如同被擠爆的膿瘡般從肉瘤縫隙中瘋狂噴濺而出!整個肉瘤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被硬生生壓縮成了一個直徑不足一米的、散發著惡臭的金屬與血肉混合的“球體”,隨即如同垃圾般被無形的力量狠狠砸進了旁邊的金屬牆壁深處!留下一個深坑和四濺的汙穢!
再次抹除!
但這似乎耗力不小。豆哥胸口“守望者之證”的幽藍光芒明顯黯淡了一絲,籠罩他的灰白色力場也波動了一下。他放下手,幽藍的瞳孔掃了一眼陳岩等人消失的方向,身影連同整個“平衡熔爐”平台,緩緩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醫療甲板東北角,陳岩等人的前方!
“這邊。”豆哥的聲音依舊平靜,指向角落裡一個被厚重鏽蝕金屬板和能量結晶封死的、毫不起眼的圓形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