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細微的、如同瀕死心跳般的震動感,從左手無名指上布滿裂痕的指環深處傳來。
陳岩癱坐在冰冷刺骨的晶壁地麵上,全身的劇痛和靈魂的麻木感,被這突如其來的微弱震動瞬間刺破。他血紅的、近乎空洞的雙眼,茫然地聚焦在無名指上。
秩序之楔指環。它最深處、也是最猙獰的一道裂痕裡,一縷細若遊絲的七彩光芒,如同掙紮著破土而出的嫩芽,艱難地滲出、搖曳。這光芒微弱到幾乎隨時會熄滅,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執著,直直地指向……前方。
指向那枚懸浮在凝固暗灰漿流上方、散發著冰冷死寂光澤的菱形晶體。
星火之種核心源點的……封印囚籠。
就在陳岩的目光被這縷微光牽引,落在那暗灰晶體上的瞬間——
轟!!!
一股冰冷、粘稠、仿佛來自宇宙終極深淵的絕望洪流,毫無征兆地在他靈魂深處轟然爆發!無數破碎、扭曲、充滿腐朽與哀嚎的畫麵碎片,如同被強行塞入的玻璃渣,狠狠刺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粘稠汙穢的暗紫“漿液”深處,一隻由凝固暗紫水晶構成的、巨大無比的扭曲手掌,掌心處旋轉著吞噬一切的漩渦,緩緩抓向一顆散發著純淨白金光芒的星辰……
他看到……無數形態各異的文明造物——巨大的星艦、宏偉的城市、精密的機械、璀璨的能量核心——如同被投入強酸的沙堡,在暗紫漿液的浸泡下飛速溶解、崩解,化作冰冷的殘渣……
他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由凝固的絕望和破碎法則構成的暗紫色“凍土”,死寂、冰冷,隻有偶爾扭曲的、如同瀕死神經抽搐的空間褶皺,證明著這裡曾經存在過秩序……
他看到……一個模糊的、穿著古樸長袍的身影,在崩塌的實驗室中,將一枚散發著七彩光芒的指環雛形,艱難地按向一塊散發著微弱秩序波動的晶壁殘片,口中發出無聲的嘶吼,最終被洶湧而來的暗紫潮汐徹底吞沒……
赫爾墨斯!
陳岩的靈魂在劇痛中發出無聲的呐喊!那些畫麵,是赫爾墨斯博士最後時刻的記憶碎片?是秩序之楔指環在接觸到星火源點封印時,從赫爾墨斯遺留的信息烙印中強行激發出的……歸墟之喉的真相?!
絕望!純粹的、冰冷到凍結靈魂的絕望!
這就是歸墟之喉!宇宙的傷痕,萬物的墳場!一切秩序與存在的最終歸宿!星海聯盟的方舟,無數文明的掙紮,最終都化作了這片冰冷凍土上微不足道的殘渣!
星火之種被封印……鐵砧用生命換來的通道……在這絕對的終焉麵前,又有什麼意義?!
陳岩感覺自己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心火,瞬間被這冰冷的絕望洪流徹底澆滅。身體如同沉入了冰海的最深處,連掙紮的力氣都徹底失去。他隻想閉上眼睛,任由這冰冷的歸墟將自己溶解,變成這凍土上一塊新的、無人知曉的殘渣。
“不……”
一個極其微弱、帶著撕裂般痛苦和無限疲憊的聲音,如同從遙遠時空的縫隙中艱難擠出,直接在陳岩瀕臨崩潰的意識核心響起。
“…秩序之楔……最後的……鑰匙……”
“…封印……是鎖……也是……殼……”
“…需要……心之血……才能……”
聲音斷斷續續,如同信號不良的古老電台,每一個字都帶著巨大的痛苦和消耗。
赫爾墨斯?!又是他?!這聲音……比之前的記憶碎片更加微弱,更加……真實?仿佛是他殘存在秩序之楔中的最後一點意誌烙印,在感知到陳岩的徹底絕望後,被強行激活!
“……才能……打開……真正的……門……”
“…坐標……g0……核心……”
“…找到……凍土……深處的……‘回響’……”
“…星火……才能……真正……點燃……”
聲音戛然而止,如同耗儘了最後一點能量。
陳岩的意識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碎片衝擊得一片混亂!鑰匙?心之血?打開封印?真正的門?凍土深處的回響?
信息破碎而晦澀,充滿了赫爾墨斯式的隱喻。但其中蘊含的唯一一絲……可能性,如同黑暗冰原上驟然劃過的流星,瞬間刺破了陳岩沉淪的絕望!
星火之種沒有被徹底毀滅!隻是被封印!封印……需要“鑰匙”打開?而秩序之楔,是最後的鑰匙?需要……心之血?
心之血……是什麼?
陳岩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回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指環。指環深處那縷細微的七彩光芒,依舊執著地指向暗灰封印晶體,並且……似乎與晶體內部那一點被凝固的白金光芒,產生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共鳴!
嗡……嗡……
共鳴感順著指環,如同微弱的電流,傳入陳岩乾涸的靈魂。冰冷、麻木的絕望感,被這微弱卻真實的聯係,撕開了一道縫隙。
不能放棄!豆哥融入了星火!鐵砧用命換來了通道!赫爾墨斯在最後關頭傳遞了信息!星火還在!哪怕被封印!它還在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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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陳岩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低吼!他用儘全身殘存的力量,狠狠一咬舌尖!劇痛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瞬間衝上頭頂,強行驅散了那幾乎將他吞噬的冰冷絕望!
他掙紮著,拖著如同灌了鉛、遍布裂痕的身體,一點一點,朝著那枚懸浮的暗灰封印晶體爬去!每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內臟碎片的灼熱感,但他眼中燃燒著瘋狂的光芒!
靠近!必須靠近它!
“瘋子!那東西被監管者封印了!沾上就是死!”遠處,一個幸存的守望者看著陳岩的動作,發出驚恐的尖叫。
“他想乾什麼?找死嗎?”
“彆管他!通道開了!快走!”
混亂中,幾個狀態稍好的守望者,看著聖所深處那衝天而起的爐心光柱和撕裂的通道入口,眼中爆發出求生的欲望,開始朝著通道方向踉蹌跑去。
陳岩充耳不聞。他的世界隻剩下那枚越來越近的暗灰晶體,以及指環深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共鳴脈動。
終於,他爬到了那片凝固的暗灰漿流邊緣。冰冷的、帶著歸墟死寂氣息的寒意撲麵而來,幾乎凍結他的血液。他伸出唯一還能勉強活動的右手,顫抖著,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決絕,抓向那枚懸浮的菱形晶體!
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暗灰表麵的瞬間——
嗡!
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冰冷刺骨的封印之力,如同億萬根無形的冰針,瞬間從晶體中爆發,狠狠刺入陳岩的指尖!
“啊——!”陳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右手如同被投入了液氮,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皮膚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死寂的暗灰色!那股冰冷的力量沿著手臂瘋狂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血肉麻痹,生機凍結!甚至連靈魂都仿佛要被冰封!
監管者的封印!連靈魂都能凍結的歸墟規則之力!
劇痛和極寒讓陳岩眼前發黑,身體劇烈顫抖,幾乎要再次癱倒。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崩裂出血,眼中瘋狂的光芒更盛!他不但沒有縮回手,反而用儘最後的力量,將整隻右手狠狠按在了那冰冷的晶體表麵!
滋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了寒冰上!陳岩右手接觸晶體的部位瞬間冒出詭異的灰白色煙霧!皮膚在極寒與劇痛的衝突下寸寸龜裂、壞死!但他右臂上殘留的、屬於星火之種之前治療和秩序之楔滋養的微弱生機,以及他靈魂深處那股不甘毀滅的瘋狂意誌,如同投入冰湖的火星,與晶體內部的封印之力發生了慘烈的對抗!
劇痛!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
然而,就在這劇痛達到頂點的瞬間!
陳岩左手無名指上的秩序之楔指環,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七彩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柔和,而是充滿了冰冷的、撕裂規則的鋒銳!它如同受到刺激的毒蛇,順著陳岩的手臂,瞬間蔓延到他按在晶體上的右手!
七彩光芒與暗灰封印之力猛烈碰撞!
嗤——!!!
如同強酸與強堿的激烈反應!接觸點爆發出刺目的、令人無法直視的強光和恐怖的能量亂流!
陳岩感覺自己的右手和靈魂同時被投入了絞肉機!他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但同時,他也清晰地“感覺”到了!在秩序之楔七彩光芒的瘋狂衝擊下,那層堅不可摧的暗灰封印晶體表麵……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發絲般的……裂痕!
而裂痕深處,那一點被凝固的白金光芒,似乎……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就是現在!
赫爾墨斯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響:“…心之血……”
心之血!
陳岩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他瞬間明白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心臟之血!而是……靈魂本源!意誌核心!蘊含著最純粹、最強烈情感與信念的生命印記!是打開這規則封印的最後鑰匙!是點燃沉寂星火的唯一火種!
代價……是燃燒自己!
沒有猶豫!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解脫的決絕!
陳岩猛地低下頭,張開嘴,狠狠咬在自己左手的腕動脈上!
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液體瞬間湧入喉嚨!但他沒有吞咽,而是強忍著劇痛和惡心,將這股蘊含著自身生命本源精粹的溫熱血液,混合著靈魂深處對同伴的不舍、對星火的守護、對歸墟的憤怒、對生存的渴望……所有最強烈的情感與意誌,化作一股無形的、滾燙的洪流,通過秩序之楔指環的引導,狠狠地……噴向右手按著的封印晶體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