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死寂,包裹著冰冷的虛無。
歸墟之喉核心,那片被稱作“g0”的凍土空間,連同其內部承載了億萬年守望的晶壁聖所,已然徹底湮滅。巨大的金屬結構、凍結的屍骸、破碎的晶壁殘片……所有有形之物,都在終極的歸墟潮汐衝刷下,被分解、被同化,最終化為絕對黑暗與冰冷的一部分,沉入永恒的虛無。
唯有那一點。
在破碎的空間亂流尚未完全平息的縫隙裡,在無數物質被徹底湮滅前的最後一瞬,一點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白金色火星,頑強地閃爍著。它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又蘊含著一種奇異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那並非純粹的能量,更像是某種……意識的殘片?法則的烙印?秩序在絕對虛無中留下的最後一點……坐標?
這點火星的核心,纏繞著一絲極其黯淡、卻本質無比堅韌的暗金紋路——秩序之楔權柄的烙印殘留。正是這一絲烙印,讓它沒有在空間湮滅的瞬間徹底消散,反而如同擁有生命的種子,在毀滅的狂潮中尋找著最後的生機。
嗡……
無形的、源自歸墟本身的排斥與同化之力,如同無形的磨盤,持續不斷地碾壓著這點星火。每一次碾壓,都讓那白金的光芒更加黯淡一分,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然而,那核心的暗金紋路卻始終頑強地亮著,如同錨定在虛無中的釘子,死死守住這一點微光不滅。它並非在對抗歸墟的力量——那無異於螳臂當車——而是在極其精妙地引導著自身的存在形態,使其在歸墟的規則縫隙中,如同最滑溜的遊魚般……漂流。
這不是陳岩了。至少不再是擁有血肉之軀、完整靈魂的陳岩。
他的身體在引導星火終極爆發的瞬間,連同承載他意識的絕大部分靈魂本源,都已在法則層麵的燃燒中化作了點燃烽火的薪柴,融入了那道貫穿晨曦之庭的法則光束。可以說,那個名為“陳岩”的個體,為了星火的傳遞,已然犧牲。
但,犧牲並非終結。
秩序之楔的權柄烙印,在最後時刻,本能地捕捉、錨定了陳岩燃燒殆儘前最核心的那一點“存在”——他作為星火源點“錨點”的身份,他點燃烽火的不屈意誌,以及他與無數守望者英魂共鳴的信念碎片。這一點存在,混合著星火核心最本源的一縷法則餘燼,在權柄烙印的庇護下,奇跡般地留存了下來。
此刻的陳岩,或者說這縷“陳岩意識流”,更像是一段承載著特定信息與使命的、擁有微弱自我認知的法則編碼。他的“視野”不再是雙眼所見,而是以一種奇異的、近乎本能的感知,捕捉著歸墟虛無中流淌的冰冷規則洪流,以及……遠方那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呼喚!
那是星火網絡的呼喚!
是他在凍土空間最後時刻,以自身為代價點燃的、那道貫穿歸墟凍土、刺入晨曦之庭的白金法則光束所建立的聯係!
感知中,那並非一道光束,而是一條由無數細微、堅韌的法則之弦編織而成的……光之脈絡!它從湮滅的g0坐標點延伸出去,無視了歸墟的阻隔,頑強地刺入了一片混亂、破碎、卻並非絕對虛無的區域——晨曦之庭!而在晨曦之庭中,這條光之脈絡如同投入乾柴的火種,瞬間點燃了無數沉寂的節點!
一點、兩點、十點、百點、千點……萬點星光!
這些星光在陳岩的意識感知中,並非簡單的光點,而是一個個散發著獨特秩序波動的“燈塔”!它們有的光芒微弱,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有的則相對明亮,似乎還保留著一定的活性;還有的則呈現出奇異的脈動,仿佛在呼應著陳岩這縷意識流的存在。
這就是星火長城!
由星海聯盟傾儘所有,在億萬年前鋪設的、連接著所有殘存方舟、火種庫、前哨站遺跡的跨時空秩序網絡!它沉寂了太久,被歸墟的陰影籠罩、侵蝕,幾乎被遺忘。而此刻,陳岩以自身點燃的起源烽火,終於將它從沉睡中喚醒!
“傳遞…進行…”
“節點…響應…”
“坐標…確認…”
斷斷續續的信息流,沿著那條連接著陳岩意識流的光之脈絡,如同涓涓細流,湧入他微弱的感知。這些信息並非語言,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麵的坐標定位、節點狀態反饋以及……網絡本身承載的、關於歸墟前線戰況的碎片化信息!
陳岩“看到”:
一片由巨大齒輪狀空間站殘骸構成的星雲區域節點g7),其核心的“熔爐之心”被點燃,散發出熾熱的機械秩序光芒,驅散了周邊小範圍的歸墟迷霧,為幾艘正在附近艱難躲避歸墟獵犬追擊的殘破星艦提供了臨時的庇護所。
一顆被奇異熒光森林覆蓋的破碎行星節點3),森林核心的古樹圖騰在星火照耀下蘇醒,釋放出強大的生命秩序力場,暫時穩定了行星崩解的大氣層,庇護著地表殘存的文明火種。
一座漂浮在空間亂流中的巨大星門節點t9),其扭曲的框架在星火注入後短暫恢複了穩定,門扉中流淌出純淨的秩序能量,雖然無法進行超空間跳躍,卻形成了一道臨時的能量屏障,抵擋著洶湧的空間風暴和零星的歸墟觸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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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點星光,如同在黑暗宇宙中重新點亮的萬家燈火!雖然每一盞燈的光芒都有限,甚至隨時可能再次熄滅,但它們彼此呼應,連成一片!一道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對抗歸墟侵蝕的秩序防線——星火長城——正在晨曦之庭的破碎疆域中,艱難地重新構築起來!
希望的暖流,驅散了意識流深處殘留的冰冷與孤寂。犧牲沒有白費!星火,真的傳遞出去了!
然而,這暖流瞬間被更刺骨的冰寒所覆蓋!
“警告!高維侵蝕源追蹤鎖定!”
“目標:星火起源坐標殘留意識!”
“威脅等級:終極!”
源自星火網絡本身的緊急警報信息,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陳岩的意識流!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股龐大、冰冷、蘊含著絕對惡意的意誌,如同無形的巨網,瞬間掃過他所在的這片歸墟虛無!
是監管者!
那兩隻在凍土空間外、試圖掐滅火種的暗紫色巨眼!它們並未因星火的傳遞成功而放棄!相反,星火長城的重燃,徹底激怒了這些歸墟的終極獵殺者!它們鎖定了星火傳遞的起點——g0坐標湮滅的瞬間——並精準地捕捉到了陳岩這縷承載著權柄烙印和星火餘燼的意識流的存在!
在陳岩的感知中,那不再僅僅是兩隻眼睛,而是兩個冰冷、旋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與存在的暗紫色漩渦!它們如同附骨之蛆,牢牢鎖定了他這縷在歸墟虛無中漂流的微弱星火!一股無形的、源自規則層麵的恐怖吸力傳來,試圖將他這縷意識流徹底拖入那代表終極虛無的漩渦核心,徹底湮滅!
更可怕的是,隨著這兩大監管者的意誌聚焦,它們開始調動歸墟的力量,直接汙染、扭曲陳岩賴以感知和連接星火網絡的那條光之脈絡!
滋滋滋——!
陳岩“看到”,那條由法則之弦構成的光之脈絡上,開始蔓延出汙穢的暗紫色斑點!這些斑點如同活著的癌變組織,瘋狂地侵蝕、汙染著純淨的秩序法則!他接收到的星火網絡信息流瞬間變得混亂、模糊、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扭曲雜音!他與遠方那些星火節點的聯係,正在被強行乾擾、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