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
這個詞如同死亡的喪鐘,在死寂的廢港通道內敲響,瞬間凍結了所有人的血液。
無需任何多餘命令,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老摩根第一個反應過來,粗壯的胳膊猛地一揮:“走!原路返回!快!”他的聲音透過頭盔通訊器,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
鐵砧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近在咫尺的奇異幾何體,巨大的身軀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猛地一蹬身旁的金屬壁,如同炮彈般向來路射去。傑克和“老鼠”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用扔的拽著塔莉亞,手腳並用地在失重環境中瘋狂撲騰。
塔莉亞的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右臂的權柄脈絡灼熱得發燙,那不再是共鳴,而是最高級彆的、針紮般的尖銳警報,瘋狂地提示著後方那快速逼近的、冰冷死寂的毀滅性能量特征!這與她在巨構中感受到的、以及深藍回聲號信號中描述的如出一轍!
它們真的追來了!陰魂不散!
“媽的!媽的!怎麼會這麼快!”傑克一邊拚命遊弋,一邊語無倫次地咒罵著,不時驚恐地回頭望去,雖然除了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閉嘴!省點力氣!”老摩根厲聲喝道,但他自己操控推進器的動作也透著一股狠厲和焦急。“它們肯定是衝著那東西來的!”他回頭瞥了一眼那逐漸被黑暗吞沒的、仍在散發悲鳴的幾何體。
通道後方,那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越來越強。手電光柱掃過之處,可以看到懸浮的細小冰晶和塵埃開始不自然地劇烈顫動,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攪動。金屬艙壁傳來細微卻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穿透層層障礙,精準地追蹤而來。
“它們…它們好像在改變環境…”塔莉亞的聲音帶著顫抖,權柄脈絡賦予她的感知讓她比其他人更能體會到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怖——那不是簡單的追擊,而是一種…領域的侵蝕,所過之處,物理規則似乎都在發生細微的、惡意的偏轉。
“再快點!”老摩根咆哮著,猛地撞開前方一道半掩的、鏽蝕的密封門。
突然!
砰!哐當!
就在隊伍最後方的“老鼠”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他身後一段原本看似穩固的走廊天花板毫無征兆地整體坍塌!巨大的金屬構件和凍結的碎片如同雪崩般轟然砸落,瞬間堵塞了將近一半的通道,激起的塵埃和碎冰如同濃霧般彌漫開來!
“老鼠!!”傑克目眥欲裂地回頭大喊。
塵埃稍落,隻見“老鼠”的半邊身子被一塊扭曲的鋼板死死壓住,宇航服破裂,正嘶嘶地泄漏著氣體和生命維持液,他痛苦地掙紮著,卻無法動彈。
“救…救我…”微弱的求救聲夾雜著電流雜音傳來。
“該死!”鐵砧怒吼一聲,下意識想要轉身。
“彆管他!!”老摩根的聲音冰冷得如同這廢港的真空,沒有絲毫猶豫,“停下就是一起死!走!”
這個殘酷的決定像一把冰錐刺入每個人的心臟。傑克張了張嘴,臉色慘白,最終還是一咬牙,猛地扭頭,更加拚命地向前衝去。鐵砧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拳頭狠狠砸了一下旁邊的艙壁,但也緊隨其後。
塔莉亞被傑克粗暴地拖著,掠過“老鼠”絕望的眼神旁,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深藍回聲號最後的時刻,那種無力感和恐懼感再次將她淹沒。這就是星骸廢土的真實法則,冰冷,殘酷,不容一絲僥幸。
坍塌的障礙略微延緩了後方那無形恐怖的速度,但那種被鎖定的感覺絲毫未減,甚至因為獵物的受傷而帶上了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一行人如同驚弓之鳥,狼狽不堪地衝出來時的對接通道,幾乎是滾爬著回到了“勉強號”。艙門尚未完全關閉,老摩根就聲嘶力竭地吼道:“切斷連接!最大功率!離開這鬼地方!no!!”
“勉強號”早已預熱到極限的引擎發出瀕臨解體的瘋狂咆哮,猛地掙脫了與廢港的脆弱連接,船身劇烈震顫著,不顧一切地向著遠離廢港的方向加速。
透過觀測窗,可以看到那巨大的廢港結構正在以一種不自然的方式…扭曲。大片大片的區域燈光徹底熄滅,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所有能量,而另一些區域則爆發出異常刺眼的、混亂的能量電弧,如同垂死的掙紮。
沒有任何飛船出現的跡象,但一種肉眼可見的、如同透明水波般的漣漪,正以廢港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細小的隕石和小行星帶碎片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清道夫”…它們甚至不屑於顯露真身,僅僅是以一種超越理解的方式,在執行著“清理”作業。
“勉強號”將速度提升到極限,歪歪斜斜地衝入最近的一片密集小行星帶,試圖利用複雜的環境擺脫鎖定。船身不斷傳來細小碎石撞擊的劈啪聲,如同疾風驟雨。
所有人都癱倒在艙室內,大口喘著氣,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和“老鼠”犧牲帶來的沉重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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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蜷縮在貨艙角落,右臂的灼熱感漸漸消退,但那冰冷的鎖定感似乎依舊若有若無地纏繞在飛船周圍,如同附骨之蛆。它們…真的會這麼輕易放棄嗎?
……
“曙光號”艦橋。
超空間航行的單調嗡鳴是唯一的主旋律。張雨軒剛剛完成又一次常規數據掃描分析,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她準備將數據歸檔時,艦船的超空間波動傳感器捕捉到一組極其微弱、轉瞬即逝的異常讀數。這組讀數來自於艦隊航線側後方遙遠的星域,其特征與已知的自然現象或飛船躍遷均不相同,更像是一種…高維能量劇烈擾動的餘波,其核心坐標與她潛意識中某個被標記為“高風險觀測區”的區域高度吻合。
【檢測到未識彆空間擾動事件。能量等級:高。來源:未知。建議:提高警戒等級,記錄坐標,提交報告。】——這條信息在她邏輯核心中生成。
但幾乎在同一瞬間,更深層的指令被觸發。
【關聯分析:擾動區域與“回響陷阱”預設坐標存在87.3關聯性。】
【風險評估:介入調查可能導致偏離主航線,增加暴露風險,乾擾主要任務。優先級:極低。】
【執行方案:數據降級處理。歸類為“超空間背景噪聲異常”。無需上報。】
她的手指沒有絲毫停頓,流暢地將那組異常讀數從主要數據庫剪切,粘貼到一個次要的、極少被調閱的環境日誌文件中,並添加了“疑似遠程超新星殘骸引力透鏡效應乾擾”的備注。
在她看來,她隻是高效地過濾掉了一次無關緊要的數據乾擾。
坐在她側後方的副科學官似乎察覺到了傳感器數據的瞬間跳動,他抬起頭,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屏幕上已然恢複正常的數據流,又看了看前方張雨軒那毫無異常、專注工作的背影,最終搖了搖頭,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重新埋首於工作。
而在艦橋另一側,張大剛正接收著各艦例行發來的安全報告。當看到“晨曦號”發來的、關於剛才一次微乎其微的艦體震動實則是“勉強號”瘋狂加速衝入小行星帶時,其引擎超載運行產生的極微弱亞空間漣漪,跨越漫長距離後被“晨曦號”的高敏傳感器偶然捕捉到了一絲)的報告時,他的處理方式一如既往的“高效”。
報告被瞬間標記為“傳感器係統周期性校準誤差所致”,標準回複模板“已知悉,繼續監測”被自動發送,整個流程耗時不到0.5秒。他沒有考慮這微弱的震動是否可能預示著什麼,沒有將其與任何潛在的外部威脅關聯,隻是嚴格按照程序定義,將其歸入“無需關注”的類彆。
一次潛在的、發現第三方“勉強號”)存在的機會,和一次可能的、發現遠方高能事件“清道夫”清理廢港)的機會,就這樣在兩名“完美”執行者的冰冷邏輯下,被無聲地抹去。方舟先遣隊如同蒙上了眼睛,在黑暗的森林中摸索,卻對近在咫尺的篝火和遠方的狼嚎一無所知。
……
“方舟”指揮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