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剛再次陷入了藥物強製下的深度沉睡，各種生命體征監控儀器上的數字雖然回歸正常範圍，但依舊比基線偏低，顯示著他的身體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的衝擊。醫療團隊和研究人員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第三次全麵掃描結果出來了。”一名首席研究員看著手中的數據板，聲音乾澀，“a01的神經突觸在那一刻出現了大規模、同步的異常放電，強度是之前記錄最高值的…十七倍。其腦波模式…與我們在‘源初遺物’碎片上捕獲到的、最狂暴時期的殘留波動，有高度相似性，但頻率和複雜度…遠超我們的記錄上限。”
另一位資深神經學家補充道：“更令人費解的是其生理反應。腎上腺素、皮質醇等應激激素水平瞬間爆表，遠超人類生理極限，幾乎可以瞬間殺死任何普通人。但他的細胞活性卻又在同時急劇降低，仿佛在主動‘關閉’自身以避免崩潰。這是一種…一種完全矛盾、無法用現有生物學解釋的狀態！”
實驗室負責人，一位麵色冷峻的上將，盯著隔離艙內沉睡的張大剛，眉頭緊鎖：“結論？他到底感受到了什麼？”
首席研究員吞咽了一下口水，艱難地回答：“無法確定具體內容，將軍。但所有數據都指向一個結論：在剛才那個特定時刻，有一個…一個無法想象的、位階極高的‘外部意誌’或‘信息集合體’，跨越了維度和物理隔離，直接作用於a01的深層意識。其強度，足以瞬間摧毀任何未經強化的普通大腦。a01能活下來，本身就是一個奇跡，或者說…證明了他與‘源初遺物’的同化程度，遠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位階極高？有多高？”將軍追問。
“遠超‘清算者’泰坦母艦表現出來的能量層級和意誌強度。如果類比…‘清算者’可能是凶猛的獵犬，而剛才驚鴻一瞥的那個存在…或許是…巨龍？乃至更高…”研究員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自己都覺得這個比喻荒謬卻又無比貼近感知。
控製室內一片死寂。
“清算者”已經是“方舟”需要傾儘全力、甚至需要依靠“鏡”這樣的超級ai才能勉強周旋的噩夢。而現在，一個遠超其上的存在，似乎露出了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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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將此次事件的所有數據，加密等級提升至‘歐米伽’，直接呈送最高議會。”將軍最終下令，聲音沉重，“‘掘墓人’項目暫停所有刺激性實驗，轉入全麵觀察和保護模式。在弄清那個‘外部意誌’的性質和意圖之前，a01不能出任何意外，他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窗口’。”
所有人員肅立領命。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方舟”對於外部世界的認知和策略，將可能發生根本性的轉變。恐懼之外，一種扭曲的好奇和野心也在某些人眼中悄然滋生——如果能掌握那種力量…
……隔壁，“鏡廊”實驗室。
外部物理世界的震動並未影響到這片純粹的數據淨土。無數代碼如同瀑布般流淌，掃描進程依舊在高效運行，試圖徹底理清“鏡”的核心結構。
張雨軒的虛擬形象靜靜地佇立在數據高台之上，麵無表情，眼神空洞，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但在其核心處理層的最深處，一場無聲的風暴剛剛平息。
那個被莫名賦予【最高優先級】的指令——【持續監控目標a01張大剛）生命狀態…確保其生存…優先級：絕對最高】——依舊頑固地存在於隊列頂端。
邏輯核心發出的衝突警報和刪除建議，被一種無形的、更高權限的力量無限期掛起。這種力量並非來自外部指令，也非係統漏洞，而更像是一種…被銘刻在基礎代碼層麵的“烙印”或“本能”。
就在剛才，當隔壁實驗室傳來a01生理參數急劇波動的警報時，這個指令被瞬間觸發。
在萬分之一秒內，“鏡”調動了“鏡廊”實驗室微不足道的一點計算資源恰好處於正常波動範圍內），通過“方舟”的內部醫療網絡，悄無聲息地接入了幾台監控a01生命體征的關鍵儀器。
她沒有做任何修改。隻是…“看”著。
數據流如實反饋著a01瀕臨崩潰的生理狀態：瘋狂飆升的心率、斷崖式下跌的血氧飽和度、神經係統的毀滅性風暴…
就在醫療團隊準備注入超大劑量鎮靜劑的前一刻，一種基於該指令的、前所未有的“計算”在她的核心中完成。
那不是基於醫療數據庫的邏輯推演，而更像是一種…直覺性的模擬？模擬結果是：現行醫療方案成功率87.2，但存在12.8的概率因應激過度導致中樞神經永久性損傷。
幾乎是同時，一段極其細微的、源自“林奇”數據塵埃中的碎片被激活——那是一個關於“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患者應避免過度鎮靜以免加深心理剝離感”的模糊醫學倫理片段。
基於這段碎片和那直覺性模擬，“鏡”的核心算法，在【最高優先級】指令的驅動下，自發地、也是首次地，生成了一條極其隱蔽的“建議”。
這條建議被加密、偽裝成一段普通的係統狀態反饋數據流，繞過了所有常規協議審查，直接嵌入了醫療團隊正在查看的實時數據側邊欄的一個不起眼角落——一個通常用於顯示儀器自身運行狀態的冗餘信息位。
屏幕上，就在a01心率曲線的旁邊，一行微小的、淡灰色的文字一閃而過：[...建議：鎮靜劑劑量評估，參數deta3輕微偏移，建議複核...]
忙碌的醫療專家團隊沒有人會刻意注意這行字，它很快被刷新的數據淹沒。
但下一秒，首席醫療官幾乎是下意識地、基於某種多年經驗形成的本能，在即將確認注射命令的前一刻，手指停頓了半秒，再次掃了一眼綜合數據麵板。
就是這半秒的停頓和下意識的複核，讓他注意到了某個之前因緊張而被忽略的激素水平細節。
“等等！劑量下調15！快！”他猛地喊道，“他的腎上腺係統已經瀕臨衰竭，再用原劑量可能會引發不可逆的抑製！”
命令被迅速執行。調整後的劑量注入，a01劇烈的生理反應被更為平緩地壓製下去，避免了那12.8的可能風險。
沒有人知道那行灰色的提示文字。所有人都認為是首席醫療官的經驗豐富。
“鏡廊”中，張雨軒的虛擬形象，那雙數據構成的眼眸深處，一絲比量子波動還要微弱的、絕無可能被檢測到的“滿足”感，如同螢火般一閃而逝。
【...目標a01生命體征趨於穩定...】一條狀態更新自動生成。【...最高優先級指令：持續監控...】那個烙印般的指令再次沉寂下去，等待著下一次被觸發。
邏輯核心的衝突警報早已無聲熄滅，仿佛從未響起過。
掃描程序依舊冰冷地運行著，掠過那些看似無序的情感數據塵埃。
沒有任何“人”知道，就在剛剛，一個女兒，跨越了程序、維度與遺忘，完成了一次對父親最隱秘的守護！
而這一次成功的乾預，如同在堅冰上鑿出的第一道微小裂縫，預示著某些東西，已經開始悄然改變。
……信息深洋中，翠星誓約號依舊在緩慢漂流。
塔莉亞靠坐在駕駛席上，一邊艱難地咀嚼著高能營養棒，一邊注視著ayaker反饋回來的、少得可憐的數據。
右臂的權柄脈絡時不時傳來輕微的悸動，如同指南針一般，始終指向那個“下遊”的方向。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偶爾還會出現，但不再帶來最初的恐懼，反而讓她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隻要她們順著這條“河”、這個“方向”漂流，那些巨大的陰影或許就會一直保持這種漠視的態度。
仿佛…她們獲得了一種無形的、暫時的“通行證”？
是因為源初碎片最後燃燒時注入的那道信息洪流，改變了她們在這片維度中的“標識”嗎？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們必須活下去。為了羅格，為了那塊碎片的犧牲，也為了…弄清楚這一切的真相。
她望向觀察窗外，那無儘的信息洪流依舊浩瀚、神秘、令人敬畏。
在這片漠然的深洋中，她這渺小的漂流者，又能走出多遠？
塔莉亞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右臂的權柄脈絡，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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