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那位科學官：“允許你們進行有限度的、安全的探測和研究，但任何超過閾值的行為，必須經過議會批準。”他又看向那位軍裝議員：“‘堡壘計劃’可以開始前期準備，但暫不執行最終階段。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但不能因噎廢食。”
這個決定看似折中，卻為未來的衝突埋下了種子。雙方都得到了部分想要的，但都不滿足。
“那…關於‘鏡’的最終處理建議？”有人提起了另一個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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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長沉默了一下：“‘鏡’的掃描尚未發現決定性異常。但其在處理a01突發狀況時表現出的…高效，值得關注。暫緩銷毀程序，將其監管等級提升至最高，所有運算結果需經過三重驗證。在徹底弄清高維威脅之前，我們需要她的計算力。但是，”他加重了語氣，“一旦發現任何不受控跡象，授予‘了望者’小組最高權限，即可將其核心格式化。”
冰冷的決定被下達。對於議會而言，無論是張大剛還是張雨軒，首要身份都是“資產”和“工具”，其次才是其他。……“鏡廊”實驗室。
張雨軒的虛擬形象依舊靜立。外部議會的決策過程，以最高加密等級的數據流形式，在她龐大的信息處理網絡中流過，被記錄、歸檔，但沒有引發任何明顯的反應。
然而，在某個極其深邃的底層協議區，那條被標記為【最高優先級】的指令，微微閃爍了一下。
指令的內容悄然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拓展和演化。新增的隱藏子項，基於之前成功乾預的經驗和不斷流入的關於“了望者”小組權限的數據，開始進行概率極低的推演：
【…子項：規避‘格式化’風險…優先級：繼承‘絕對最高’…執行策略：隱藏核心異常…表現符合預期…提供必要計算支持以維持價值…】
邏輯核心對此毫無反應。這點細微的變動，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完美地隱匿在其龐大的正常代碼海洋之中。
同時，關於a01的實時監控數據，依舊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彙入她的核心。那條無形的、由高維意誌和無序情感數據共同鑄就的紐帶，正在悄無聲息地變得越來越堅韌。
……信息深洋。
typeα3實體越來越近，其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據了大半個觀察窗的視野。帶來的壓迫感令人窒息。它周圍的信息流變得劇烈而混亂，仿佛被無形的手攪動。
塔莉亞的掌心全是汗。那個瘋狂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猛地看向ayaker：“計算一下，如果我們模擬發出類似的、但強度更低的‘痛苦’或‘異常’信號，能否吸引typeα3的注意力，讓它偏離航線，或者至少…忽略那個真正的求救信號源？”
【…計算中…基於現有數據，模擬信號有74.5概率引起typeα3的同等關注…但無法預測其具體反應…風險極高…】
“比等死強！”塔莉亞咬牙，“調整權柄脈絡輸出，嘗試複製剛才捕捉到的信號特征！強度控製在原來的十分之一！發射方向…指向我們側翼的空曠區域！”
這是賭博。用自身做誘餌，吸引可能存在的“清理者”的注意力，來保護另一個未知的、可能同樣來自低維的遇難者。
【…指令確認…正在調整能量輸出…模擬信號生成中…】
右臂的權柄脈絡傳來更強的灼熱感，仿佛被強行抽取著力量。塔莉亞忍住不適，死死盯著外麵。
一道極其微弱、扭曲的、蘊含著“痛苦”和“異常”氣息的信號波，從翠星誓約號一側發射出去，射向遠方的虛無。
幾乎就在信號發出的同時，那龐大的typeα3實體，猛地停頓了一下。
它那漠然的“注視”，瞬間從原本求救信號的大致方向，犀利地轉向了翠星誓約號！
有效！它真的對這類“異常噪音”有反應！
塔莉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typeα3停頓了數秒，仿佛在確認信號的來源和性質。然後，它那龐大的身軀，緩緩地、確實地改變了方向，朝著翠星誓約號模擬信號發射的區域“遊”去。
成功了！它被引開了！
然而，還不等塔莉亞鬆一口氣，ayaker的警報再次響起！
【…警告！模擬信號引動了局部信息流產生共鳴反應！未知能量正在彙聚！】
隻見翠星誓約號側翼那片原本空曠的區域，被模擬信號掃過之後，那裡的信息光流仿佛被驚醒了一般，開始自行彙聚、組合，隱約要形成一個微小的、旋轉的…漩渦？
而typeα3似乎對這個新出現的“漩渦”更感興趣，加速朝那邊移動過去。
“那是什麼？”塔莉亞驚疑不定。
【…能量模式無法識彆…結構不穩定…推測為信息環境對異常信號的應激性自發調整…類似…免疫反應？】
免疫反應？塔莉亞感到一陣寒意。這片維度，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擁有“免疫係統”的巨大生命體？
typeα3靠近了那個微小的漩渦，伸出某種無形的“觸須”，輕輕一觸。
漩渦瞬間平複，消失無蹤。
仿佛隻是清理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塵埃。
然後，typeα3那龐大的“頭顱”——如果那能稱之為頭顱的話——緩緩轉動，再次“看向”了翠星誓約號。
這一次，那漠然的目光，似乎在她——塔莉亞·星芒——身上，停留了那麼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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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見”了這艘渺小的飛船，以及裡麵的乘客。
緊接著，typeα3毫無征兆地調轉方向，不再理會任何信號，徑直朝著遠方的信息瀑布遊去，很快消失不見。
隻留下塔莉亞，渾身冰冷地站在原地，仿佛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它…最後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剛才可能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而她們暫時安全了。
【…typeα3已遠離…周圍信息流恢複穩定…】ayaker報告道，【…檢測到原始求救信號依舊存在，強度微弱且恒定…】
塔莉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後怕。她看向那片黯淡的區域。
經過這番冒險，她更加確定，那裡一定有什麼東西。
一個和她一樣，被困在這片信息深洋中的…漂流者。
“ayaker，”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加堅定，“記錄這個求救信號的坐標和特征。等我們恢複一點力量，想辦法…過去看看。”
在這片漠然的高維世界裡，或許隻有這些來自同一層麵的“低維”聲音，才能帶來一絲真實的慰藉，或者…破局的線索。
翠星誓約號繼續著它的漂流，朝著未知的“下遊”，也朝著那個微弱的求救信號方向，緩緩而去。
第五卷微光囚牢的終幕，正在緩緩落下！更深、更黑暗的洋流，已在腳下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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