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觸感,混雜著機油和臭氧的刺鼻氣味,構成了塔莉亞此刻感知中的全部世界。她緊貼著“裁決號”內部冰冷粗糙的管道壁,如同蟄伏的陰影,將自身的存在感壓縮到極限。
外部的爆炸聲和激光武器的嘶鳴並未停歇,反而愈發激烈。海盜的亡命突擊顯然超出了“淨化者”的預料,戰鬥正從遠程對射演變為殘酷的接舷戰。艦體內不時傳來沉悶的撞擊聲、爆炸的悶響以及短促激烈的交火聲。警報淒厲地回蕩,卻大多被更巨大的噪音所淹沒。
混亂,是她最好的盟友。
右臂脈絡中流淌的新生能量賦予了她超越常人的感知。她能“聽”到頭頂甲板上士兵奔跑集結的沉重腳步聲,能“感覺”到側方艙壁後能量武器開火時產生的微弱磁暴漣漪,甚至能隱約捕捉到戰艦護盾被持續攻擊時產生的、如同哀鳴般的應力波動。
她像一張逐漸舒展的神經網絡,將自身感知謹慎地向外延伸,勾勒著這艘鋼鐵巨獸內部的混亂圖譜。士兵大多被吸引向了遭受攻擊的左舷和上層甲板,下層通道反而出現了短暫的兵力空虛。
機會稍縱即逝。
根據之前感知到的管道走向和此刻捕捉到的動靜,她迅速在腦中規劃出一條通往那個廢物處理單元的路徑。那裡通常戒備最弱,並且很可能有通向艦外的排放口或維修通道!
她如同無聲的幽靈,在陰影中快速移動。融合後的種子能量不僅修複了她的傷勢,更潛移默化地強化著她的身體素質——速度、力量、反應都提升了一個檔次,動作輕盈而精準,落地無聲。
偶爾有落單的士兵或維修人員匆匆跑過,都被她提前感知,巧妙規避。一次,兩個受傷的士兵互相攙扶著從拐角走來,她甚至來不及完全躲藏,隻能瞬間將身體緊貼在天花板的管道支架上,利用陰影和角度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他們的視線。
心臟在胸腔中狂跳,並非全因恐懼,更有一種久違的、掌控自身命運的刺激感。
終於,她根據能量流動的指引和管道結構的推斷,找到了那個位於戰艦下腹區域的廢物處理單元。這裡空間不大,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氣味,各種粗大的管道和粉碎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正如所料,沒有守衛。戰鬥的喧囂在這裡變得沉悶而遙遠。
她的目光迅速鎖定了一個巨大的、用於排放壓縮廢料的橢圓形閘門。旁邊有一個手動應急開啟裝置,但顯然需要權限或者工具。
硬來不行。
她再次將手按在冰冷的閘門控製麵板上,融合能量緩緩注入。這一次,她不再是試圖微調時鐘,而是更直接地——感知其內部結構,尋找薄弱點或備用能源線路。
能量如同細微的溪流,滲入複雜的電路。很快,她“看”到了!有一條老舊的、似乎是被遺忘的備用物理傳動軸,連接著閘門鎖死機構,而傳動軸的另一端,是一個需要巨大扭力才能轉動的手輪,並且……似乎因為年久失修,有些鏽蝕卡頓。
就是它!
塔莉亞深吸一口氣,左右手同時握住那個冰冷的手輪,右臂脈絡中的能量瞬間鼓蕩,肌肉力量爆發!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手輪極其緩慢地、一寸寸地開始轉動!鏽跡簌簌落下!巨大的機械力量通過傳動軸作用於鎖死機構!
與此同時,戰艦再次被一枚海盜的近距離魚雷命中,劇烈傾斜震動!
就是現在!
塔莉亞借助這震動之勢,猛地將最後一絲力量灌注進去!
哐當!
一聲沉悶的巨響,閘門的內部鎖舌被硬生生拽開!橢圓形閘門猛地向內彈開了一條縫隙!冰冷真空的宇宙氣息瞬間湧入!
成功了!
塔莉亞毫不猶豫,身體一縮,便從那縫隙中滑了出去!
瞬間失重!極度寒冷!真空環境帶來的恐怖壓力差幾乎要將她撕裂!肺部空氣被瞬間抽空!
但就在這生死一瞬,三枚生命種子應激性地爆發出強烈的翠綠光芒!一層薄薄的、卻異常堅韌的能量護盾瞬間覆蓋她全身,勉強抵禦著真空和低溫的侵蝕!同時,種子能量瘋狂運轉,維持著她身體最低限度的生理需求!
她如同被拋出的垃圾,在慣性作用下翻滾著遠離了“裁決號”的艦體。
回頭望去,那艘龐大的突擊艦正在與數艘小巧靈活的海盜突擊艇激烈交火,激光束如同絢爛而致命的鞭子,在漆黑的宇宙中交錯抽打。爆炸的火光不時點亮艦體,顯然雙方都付出了代價。
塔莉亞來不及多看,求生的本能驅使她立刻觀察四周。
不遠處,一塊巨大的、似乎是某次爆炸產生的戰艦裝甲碎片,正在緩緩飄過。
她拚命調整姿態,如同太空遊泳般,艱難地向那塊碎片靠近。每一次動作都消耗著寶貴的能量和體力。終於,她抓住了碎片邊緣,將其作為臨時的掩體和推進基點。
接下來怎麼辦?飄浮在太空就是等死。種子能量護盾無法長久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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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掃過戰場邊緣。那艘引發這一切的、“引擎故障”的民間貨運船,此刻正靜靜飄浮在那裡,船體上有幾處被流彈擊中的傷痕,但似乎整體結構完好。
——去那裡!那是唯一的希望!
她再次借助碎片的反作用力,艱難地向著貨運船的方向飄去。這段距離在太空中顯得無比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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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號”艦橋。
“左舷護盾降至30!3號引擎受損!”“接舷戰還在持續!海盜很頑強!”“中尉!禁閉艙警報!那個女性俘虜逃脫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中尉的臉色鐵青。他此刻幾乎可以肯定,這次任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針對他或者“淨化者”的陰謀!
“派出無人機!搜索附近空域!她肯定剛跑不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咬牙切齒地下令,隨即又對著通訊器怒吼,“所有單位!優先擊潰海盜!然後徹底搜查整艘船!特彆是下層區域!”
他絕不能讓那個關鍵俘虜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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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廊”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