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宏大、貪婪的意念如同實質的海嘯,衝刷著李維的每一根神經。那源自“源點”巨卵的直接對話,不僅僅是聲音,更是一種全方位的壓迫,試圖從物理和精神層麵徹底瓦解他的抵抗。
“獻給我……”
“融入永恒……”
“抗拒……唯有痛苦……”
巨卵表麵的扭曲人臉同步發出無聲的哀嚎,仿佛在預演著李維即將到來的命運。懷中的“火種”水晶光芒急劇閃爍,裂紋處的藍光變得極其不穩定,仿佛風中殘燭,它正在以自身本源抵禦著這最核心區域的恐怖侵蝕。
李維感覺自己的頭骨幾乎要裂開,四肢百骸都承受著難以想象的重壓。但他沒有跪下,更沒有如對方所願地交出“火種”。他猛地抬起頭,汗水浸濕的頭發下,眼神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他回想起張雨軒日誌裡的決絕,回想起自由彼岸那些在絕望中依然哼唱、依然奮戰的人們,回想起懷中這枚即將破碎卻依然在保護他的“星火”遺產。
“食糧?”李維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嘲弄的堅定,在這片詭異的空間中回蕩,更像是對自己意誌的宣告:“你想吃的……是毀滅你自身的毒藥!”
他沒有選擇立刻衝鋒,那無疑是自殺。也沒有試圖再用荒誕的想象去乾擾——麵對“它”的本體意識,這種小把戲恐怕瞬間就會被看破並免疫。
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以意誌對抗意誌!
李維全力收束自己的精神,不再去“聽”那些誘惑和威脅的低語,而是將全部的信念、記憶中的情感力量——對故鄉的思念、對同伴的牽掛、對“方舟”昔日榮光的追憶、以及對眼前這個寄生腐化之物的極致憤怒——凝聚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內心壁壘!
這不是技術,不是能量,而是最純粹的人類精神力量!
【“……很危險……你的意識會直接暴露給‘它’……”】指引者發出警告,但聲音中也帶著一絲驚歎。
“那就讓它看看!”李維在腦海中怒吼回去:“看看它試圖吞噬的,究竟是什麼!”
那宏大的意念似乎停頓了一瞬,仿佛有些意外於這渺小造物的“頑固”。隨即,更猛烈的精神衝擊襲來,試圖撬開李維的心防,植入絕望和服從。
幻象在李維眼前生成:他看到自由彼岸徹底淪陷,塔莉亞、啾啾、莉娜、馬爾科姆……所有人都在紫黑色的能量中融化、消失。他看到方舟徹底被同化,變成航行於宇宙中散播絕望的幽靈船。他看到遙遠的故鄉——地球也被同樣的黑暗吞噬……
痛苦如同潮水般湧來。
但李維緊守心神,將這些幻象死死擋在外麵。他清晰地知道,這些都是虛假的,是攻擊!他的意誌壁壘在震顫,出現裂紋,卻又一次次被他用更強烈的情感信念修複、加固!
這是一場無聲卻凶險萬分的交鋒!李維的臉色蒼白如紙,鼻血緩緩流出,但他站立的身形卻如同釘在了原地,一步未退!
他似乎聽到了遙遠的、微弱的歌聲,感受到了溫暖的共鳴場,看到了莉娜咬牙堅持的臉龐……是幻覺?還是塔莉亞的能力和啾啾的歌聲,真的透過冥冥中的聯係,傳遞來了一絲支撐?
他不知道,但他抓住了這絲感覺,將其化為盾牌的一部分!
“它”的意念中,那絲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程序化的疑惑,似乎無法理解這種毫無“收益”可言的頑固抵抗。
“……無意義的消耗……”
“……邏輯錯誤……”
“……強製同化……”
巨卵的搏動加快了,周圍虯結的能量管線亮度激增,更多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觸須般,從四麵八方向李維緩緩探來,準備進行物理層麵的強製吞噬!
李維看到了機會!“它”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對他意誌的壓製和物理捕獲上,對於“源點”本身的防護,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基於其自身邏輯判斷的“鬆懈”——或許在“它”看來,一個即將被吞噬的個體,不再能對核心造成威脅。
就是現在!
李維眼中閃過決絕!他不再全力維持意誌壁壘,而是將絕大部分精神猛地收回,同時雙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衝向那顆搏動的巨卵!
懷中的“火種”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決意,發出了最後一聲清越的嗡鳴,藍光再次暴漲——這是回光返照般的燃燒!
“為了方舟!為了所有人!”
他嘶吼著,高高躍起,無視了那些纏繞而來的能量觸須,將布滿裂紋的“火種”水晶,狠狠地、精準地刺向巨卵下方那個古老的“源初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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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彼岸,臨時指揮中心。
刺耳的白噪音和塔莉亞擴散出的溫暖共鳴場相互疊加,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作用。殖民地的混亂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雖然恐懼和絕望的陰霾依舊籠罩,但最危險的集體癲狂已經被遏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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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疲力竭的啾啾停止了哼唱,幾乎虛脫地被一名醫療兵抱住,小臉上滿是淚水和汗水,卻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欣慰。塔莉亞依舊站立著,維持著共鳴場的擴散,但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顯然也已接近極限。ayaker的根須纏繞著她,試圖提供支撐,卻也顯得黯淡無光。
莉娜雙手如飛,監控著數據流:“乾擾有效!但對方的信號源還在!它好像在……改變頻率?試圖繞過我們的白噪音屏蔽!”
老貓喘著粗氣報告:“應急廣播係統過載!三個主要喇叭燒毀了!剩下的也撐不了多久!”
馬爾科姆扶著一片狼藉的控製台,看著主屏幕上雖然減弱卻仍未消失的扭曲畫麵,沉聲道:“不能讓它再來一次!莉娜,能不能反向追蹤?找到它的確切發射源?哪怕是大概區域也行!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我在試!”莉娜咬牙道:“信號經過了極其複雜的加密和跳轉,源頭模糊……等等……”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看著頻譜分析儀上的一組異常數據:“這波動……這不僅僅是廣播信號!裡麵嵌入了某種……某種能量導向坐標?!”
“什麼意思?”凱托的通訊插了進來,背景裡的喧鬨已經變成了壓抑的哭泣和呻吟,他的聲音也充滿了疲憊。
“它不僅僅是在精神攻擊!”莉娜的聲音帶著一絲驚駭:“它像是在……‘標記’!或者說,為某種東西提供引導!之前的混亂,可能隻是為了掩蓋這個真正的目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
嗚——嗚——嗚——
殖民地最外圍的、原本用於預警大型隕石或異常空間現象的超遠程傳感器,突然發出了淒厲的最高級彆警報!
所有尚能工作的主屏幕瞬間切換畫麵,不再是內部的混亂,而是外部監視器傳回的影像——
漆黑的宇宙背景中,距離自由殖民地數十公裡外,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
緊接著,一個龐大、扭曲、仿佛由無數破碎艦船殘骸和陰影強行拚接而成的詭異造物,沒有任何常規動力征兆,悄無聲息地滑出了空間漣漪!
它的大小甚至超過了方舟,形態不斷發生著細微的、令人不適的變化,表麵覆蓋著一層如同哀嚎靈魂般的暗紫色輝光。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仿佛一頭來自深淵的巨獸,冰冷地注視著自由彼岸這座孤島般的殖民地。
一種比之前廣播中的低語更加深沉、更加死寂、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壓迫感,即便隔著真空和殖民地的外殼,也清晰地傳遞到了每一個看到它的人心中。
“……幽冥艦……”老貓失聲喃喃,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傳說中……收割文明的幽靈……它真的存在……”
指揮中心內,剛剛有所緩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那艘巨艦沒有開火,沒有靠近,隻是靜靜地存在著,就帶來了遠比之前精神攻擊更令人絕望的窒息感。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堅持,在如此龐大、如此超越理解的恐怖存在麵前,似乎都變成了徒勞的笑話。
馬爾科姆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看向屏幕上的巨艦,又看向內部監控畫麵上那些剛剛從瘋狂中恢複、此刻又陷入另一種死寂絕望的同胞。
“……這就是……‘織夢者’的本體嗎?”他聲音乾澀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