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超流通道內,光怪陸離的色彩和破碎的影像如同暴雨般擊打著翠星誓約號的感知器。飛船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劇烈地顛簸、旋轉,每一次扭曲都仿佛要將龍骨撕裂。外部裝甲不斷傳來令人牙酸的呻吟和偶爾的細小爆裂聲,那是外部傳感器和次要設備在超越極限的壓力下紛紛報廢。
塔莉亞被巨大的過載死死壓在指揮席上,意識在龐雜信息流的衝擊和物理的極致折磨下浮沉。無數來自地球網絡的碎片——祈禱、恐懼、討論、毫無意義的垃圾信息——如同潮水般衝刷著她的心智,讓她幾近崩潰。她感覺自己仿佛不再是單獨的個體,而是化作了一個信息節點,承受著兩個世界交彙處的混沌洪流。
【…結構完整性下降至71...外部傳感器損毀35...引擎過載,冷卻係統效率持續下降…】ayaker的彙報斷斷續續,它的意念也受到了強烈乾擾,變得有些紊亂。【…通道穩定性極低…無法預測出口坐標及時間…】
“嘗試……穩定……任何東西……”塔莉亞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努力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她必須穩住!如果她先倒下,整艘船就真的完了!
她嘗試調動權柄脈絡中的秩序之力,試圖在這片混沌中建立一點點微弱的屏障。翠綠色的光芒艱難地從她右臂溢出,卻瞬間被周圍狂暴的信息亂流撕扯、侵蝕,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她懷中那枚已經徹底黯淡、布滿裂痕的金屬塊,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非常微弱,如同心跳停止前的最後一次顫動。
緊接著,一股並非能量、而是某種純粹的、高度凝練的“信息包”,如同經過精密編譯般,從那震動的核心瞬間湧出,直接注入她的意識!
這信息包不再雜亂無章,而是清晰地包含著一段坐標、一個簡單的識彆信號、以及一段斷續的、充滿急切警告意味的意念:
“…避開……漩渦……朝‘光’……‘回聲’……危險……但……生路……”
是林奇?!是他最後殘存的意識,在徹底消散或被同化前,憑借對網絡和信息流的本能理解,從那龐雜的泛意識海洋中,為她篩選、編譯出的最後指引?!
塔莉來不及細想,也沒有時間猶豫!她立刻將這坐標和“光”的印象強行傳遞給ayaker!
【…接收到……未知坐標……信息源可靠性未知……】ayaker艱難地處理著信息。“相信它!調整航向!朝那個坐標衝!”塔莉亞嘶聲喊道,這是一種基於直覺的、絕望的信任!
翠星誓約號的引擎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強行在混亂的通道中偏轉方向,朝著那未知坐標指示的、一片相對“平靜”、並且隱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區域衝去!
飛船猛地紮入那片白光!
劇烈的震動幾乎讓塔莉亞暈厥過去。
當她再次恢複意識時,發現飛船已經脫離了那恐怖的異常通道,正靜靜地懸浮在一片陌生的星域中。周圍的色彩恢複正常,但飛船損壞嚴重,警報聲此起彼伏。
【…異常躍遷結束…當前位置:未知星域,坐標與數據庫無匹配…飛船多處係統受損,需要緊急維修…能源剩餘4...】ayaker彙報著損失,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穩定。
他們活下來了。但代價慘重,並且徹底迷失了方向。
塔莉亞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手輕輕撫摸著那枚徹底冰冷、再無任何反應的金屬塊,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林奇最後幫助的感激、以及一絲沉重的哀傷。他可能真的……不在了。
“掃描周邊區域,尋找那個‘回聲’信號源,或者任何可能的安全點。”她下達指令,聲音沙啞。
【…明白…啟動低功耗掃描…】
前方,未知的旅程和潛在的危險,正在等待著他們。
“灰鯖號”運輸艦。
科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船體的應力裂痕竟然真的停止了擴展,甚至還有極其微弱的自我修複跡象也許是李維帶來的影響?)!雖然依舊重傷瀕危,但至少暫時不會立刻解體了。
他連滾爬爬地再次嘗試啟動引擎和調整姿態。這一次,老舊的係統響應了他!雖然輸出功率極低,並且極不穩定,但“灰鯖號”終於勉強恢複了可控航行!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飛船,將其姿態調整到最適合對接的角度,然後嘗試著向近在咫尺的自由彼岸殖民地發送最微弱的、無需太多能量的光信號編碼:“幸存……需要對接……援助……”
他不敢抱太大希望,自由彼岸自身難保。
然而,幾秒鐘後,一道微弱的引導光束竟然從殖民地一個尚未完全損毀的輔助對接端口射了出來!
指揮中心內,馬爾科姆在絕望中抓住了這最後一根稻草!他下令集中最後一點能源,激活了那個端口!“接引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