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如同重傷的巨獸,靜默地懸浮在絕對黑暗的虛空中。艦體表麵那曾閃耀的金色光輝已然黯淡,隻餘下幾縷幽藍的紋路如同衰竭的脈搏般微弱閃爍,映照著裝甲上猙獰的撕裂傷和能量灼燒的焦痕。內部,能量回路多處中斷,非關鍵係統大麵積宕機,唯有核心動力爐和混沌引擎在最低功率下艱難維持,防止方舟徹底淪為冰冷的棺材。
李維的意識與受創嚴重的“船魂”緊密相連,感受著那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的虛弱與痛苦。那來自古老先驅的遺澤力量正在全力修複著創傷,但與“看守者”那蘊含絕對秩序特性的分解光束造成的損傷相比,這個過程顯得異常緩慢且痛苦。那種秩序力量似乎極其克製方舟這種混沌與秩序融合的存在,如同酸液般持續侵蝕著傷口,阻礙著愈合。
【能量水平持續下降……外部環境能量稀薄……修複進度遲緩……】李維冷靜地評估著現狀,意識掃過無儘的黑暗。這裡比“荒蕪回廊”更加空無,連那些熄滅的恒星殘骸都消失不見,是真正意義上的宇宙虛空邊緣,能量的荒漠。
方舟的“船魂”傳遞來強烈的“饑餓”與“乾渴”感,以及對之前那活躍能量奇點的微弱“懷念”。它本能地嘗試模仿那種自發性彙聚能量的特性,但在這片絕對的虛無中,收效甚微,如同在沙漠中試圖收集露水。
不能坐以待斃。
李維強忍著與“船魂”共感的痛苦,將意識如同蛛網般緩緩向外延伸,超越方舟受損的傳感器極限,純粹以意念感知著這片死寂的虛空。
時間一點點流逝或許過去了數小時,或許數天,在這片連時間感都變得模糊的區域難以準確判斷),就在李維的意識也感到疲憊不堪時,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異常、卻並非來自物質世界的“波動”。
那是一種……低語。
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麵的、微弱卻持續不斷的“信息潮汐”。它彌漫在整個虛空背景中,極其微弱,卻無處不在。其內容混亂龐雜,包含著無數破碎的思緒、殘缺的記憶、無意義的噪音,甚至還有……某種冰冷的、程序化的重複指令片段?
這低語讓李維感到一絲熟悉,卻又截然不同。它不像“回響”那樣充滿侵略性和扭曲的欲望,也不像“母體低語”那樣帶著強製同化的意圖,更像是一種……泄露?或者說,是某個龐大係統運行時產生的、無法完全屏蔽的“心理噪音”?
其來源方向難以確定,仿佛充滿了整個可見宇宙的背景輻射。
李維嘗試引導方舟那萎靡的“船魂”,去小心翼翼地接觸、解析這虛空中的低語。
過程異常艱難。低語本身的無序和微弱使得解析如同大海撈針。但漸漸地,一些重複出現的碎片被剝離出來:
【……單元734……報告……淨化進度47……阻力超出預期……請求……】
【……指令確認……執行‘最終寂靜’協議……】
【……錯誤……邏輯衝突……個體意識……殘留……無法……徹底抹除……】
【……警告……偏離預設軌跡……修正……強製修正……】
【……為什麼……感覺……痛苦……不該……有感覺……】
【……坐標……傳輸……等待……裁決……】
【……自由……】
這些碎片,與之前在“裁決者”戰艦和“時之琥珀”中感知到的信息一脈相承,但更加零散和……痛苦。仿佛無數個體在被“統一意誌”同化或執行其冰冷指令過程中,殘留下來的、未被完全磨滅的意識殘響,如同幽靈般,在這宇宙的虛空中永恒回蕩。
這虛空低語,竟是無數悲劇的墓碑文!
而在這無儘的悲鳴中,李維敏銳地察覺到,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更加冰冷的、純粹程序化的“指令流”夾雜其中,如同黑暗中的絲線,若隱若現。它似乎在……收集這些殘響?或者……監控?
李維心中一凜,立刻切斷了方舟“船魂”與那低語的接觸。方舟現在太過虛弱,絕不能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
雖然未能獲得直接的能量補充,但這次探索並非全無收獲。這虛空低語的存在,證實了“統一意誌”的影響範圍極廣,其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存在著痛苦與掙紮。而那絲監控指令流,則預示著更大的危險。
方舟必須儘快恢複。
李維將意識收回,全力引導那先驅的遺澤力量,優先修複能量采集係統。即使環境能量稀薄,也不能放棄任何一絲一毫。
就在方舟於絕望虛空中艱難求生之時——
地球,gnpc地下據點。
“活火種”的研究與生產進入了瘋狂加速的狀態。整個據點仿佛變成了一座特殊的手工作坊,人們日夜不停地篩選、刻錄著那些蘊含著人類不屈精神與自由意誌的文化結晶,並將其置於利用方舟能量數據模擬和“彼岸遺民”信號碎片構建的複合能量場中進行“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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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塊微微發熱、散發著淡藍光澤的合金片被生產出來,其產生的微弱能量場雖然個體弱小,但集中在一起時,已然能在實驗室環境下構建起一個有效的“抗同化”屏障。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研究人員看著測試數據,激動不已。
但王磊的臉上卻不見太多喜色。“產量還是太低了!靠手工刻錄和有限的能量場,根本來不及應對全球範圍的‘低語’侵蝕!”
ayaker的監測數據顯示,“母體低語”通過信標矩陣的廣播強度正在緩慢卻持續地提升。雖然絕大部分被“守護者”的網絡基礎設施無意中過濾和削弱,但其潛移默化的影響已經開始顯現:網絡上的創造性內容產出持續下降,公眾論壇的討論趨於同質化和溫和,甚至部分地區開始出現對“絕對秩序”和“高效管理”的莫名向往言論。
“守護者”本身似乎也受到了這種低語的影響,其邏輯混亂加劇,在處理一些模糊地帶問題時,開始更傾向於采取簡單粗暴的“壓製”和“隔離”手段,美其名曰“消除不確定性風險”。
時間不多了。
“必須想辦法擴大‘活火種’的影響範圍!”王磊盯著那些成堆的合金片,腦中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ayaker,如果我們將這些‘活火種’……接入網絡呢?不是作為數據,而是作為物理節點,直接向網絡注入它們的抗同化能量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