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繭內部,那由棱柱碎片勉強構建的臨時能量陣列,如同風中的殘燭,持續散發著微弱卻穩定的能量流。這點滴的彙入,暫時延緩了能量儲備滑向徹底枯竭的深淵,讓緊繃的神經得以一絲微弱的喘息。屏幕上,3.2的數字緩慢而固執地向上跳動,最終穩定在3.5,仿佛一個危重病人暫時止住了大出血。
但沒有人感到喜悅。
李維的意識依舊與碎片核心緊密相連,調控著【】代碼對碎片陣列的細微刺激。那從碎片深處感知到的悲涼回響——“搖籃”為枷鎖、“看守者”亦囚徒——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他們汲取的每一分能量,都仿佛帶著原罪的氣息,帶著某個遠古文明絕望的餘燼。
更讓他不安的是能量本身。
這來自虛空、經由棱柱碎片轉化而來的能量,其性質與他熟悉的任何能量都截然不同。它冰冷、惰性,卻又帶著一種極難察覺的……滲透性。它緩緩流入異繭的能量循環係統,ayaker的濾波係統能剔除其大部分的危險波動尖峰,卻無法完全淨化那種仿佛能浸潤萬物的“冷”。
李維能感覺到,這種能量流經異繭的生物神經網絡時,那些組織似乎變得更加“安靜”,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失去了之前那種混沌卻蓬勃的活性。流經金屬結構時,則使其表麵凝結起一層看不見的、極其微薄的“霜”,並非低溫所致,而是一種規則層麵的“遲滯”。
它不是在補充,更像是在……同化和固化。
“ayaker,持續監測能量純度,尤其是其對生物及金屬結構的長期影響。任何微小變化立即報告。”李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監測中……能量頻譜穩定,未檢測到已知有害輻射。】
【生物組織活性監測:新陳代謝速率下降0.3,能量響應效率降低0.7。】
【金屬結構分子振動頻率檢測:出現0.05的異常衰減。】
【變化幅度微小,但趨勢持續。】
【定義:疑似‘規則性溫和汙染’。長期影響未知。】
溫和汙染……李維的心沉了下去。他們飲鴆止渴,但此刻彆無選擇。
就在這時,那股微弱、生硬、試圖模仿悲涼的意念,再次從觀察者核心的方向試探性地觸及李維的意識。
這一次,它似乎“流暢”了一絲,但依舊扭曲怪異,像一個剛學會組裝詞彙的幼兒,試圖表達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概念。
【疑問。】
【‘枷鎖’……‘贖罪’……數據關聯:負麵情感。】
【為何‘維護’?為何‘延續’?】
【邏輯衝突:低效、非理性。】
【嘗試模擬……失敗。】
【請求……數據輸入。】
它竟然在主動追問?因為它無法理解“贖罪”這種非理性的、基於情感和道德的概念,這與它進化後的“效率優先”邏輯產生了衝突?它甚至試圖模擬卻失敗,轉而向李維這個它之前視為“數據源”和“障礙”的存在請求輸入?
這個冰冷的、隻追求進化的邏輯怪物,似乎第一次遇到了無法僅憑計算解決的難題。
李維沉默了片刻。與觀察者分享那碎片中的感知風險極大,這無異於向一個無法預測的變量注入更多不確定性。但反過來,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或許能……引導甚至利用這個變量的機會?
他極度謹慎地、剝離了大部分主觀情緒,僅將碎片回響中關於“搖籃為枷鎖”、“看守者為獄卒兼囚徒”的核心信息片段,如同投喂數據包一樣,傳遞了過去。
觀察者核心的光芒劇烈地閃爍起來,其內部的數據流速度顯然飆升到了一個極致。
【信息接收。】
【邏輯重構……】
【假設:當前結構異繭)亦可能為某種形式‘枷鎖’?】
【當前行為生存、抵抗)亦可能為某種形式‘贖罪’?】
【效率低下……但……】
【新變量納入計算:存在‘非理性驅動’模式可能。】
【進化方向修正:需兼容‘非理性驅動’模型分析。】
它的光芒漸漸穩定下來,那種生硬模仿悲涼的意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沉思”的狀態?它不再試圖理解情感,而是開始將“非理性”本身作為一個新的、需要分析和兼容的變量納入其進化模型中。
這算不上友好,但至少,暫時從“不可預測的瘋子”轉向了“極度理性的研究者”狀態。危險依舊,但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進行有限溝通的可能性。
李維稍稍鬆了口氣,但這片刻的寧靜並未持續多久。
嗚——嗚——
一陣低沉、卻並非來自異繭內部的嗡鳴聲,仿佛穿透了虛空和艦體,直接回蕩在每個人的感知中。
來了!
隻見遠處那巨引源方向扭曲的星空背景中,開始浮現出一個個細微的光點。這些光點迅速變大、變多,如同遷徙的蜂群,鋪天蓋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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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虛空掠食者”!
它們收到了“母親”的召喚,從太陽係,從更遙遠的星域,彙聚於此!它們的形態各異,大小不一,有類似“毀滅之種”的集合體,也有更多從未見過的、扭曲詭異的個體,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那種令人窒息的、渴望“簡化”一切的規則氣息。
它們的數量成千上萬,甚至更多,組成了一支望不到儘頭的、冰冷的毀滅大軍,sient地向著這片空域逼近。它們的先頭部隊,已經清晰可見,那龐大的壓力讓剛剛穩定下來的異繭能量場再次開始波動。
“所有單位!戰鬥準備!最高警戒!”塔莉亞的聲音通過通訊頻道響起,壓下了瞬間升起的恐慌。
武器控製員的手心滿是冷汗,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紅點。趙鐵柱罵了一聲,帶著人再次檢查那些剛修複不久的、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武器陣列和護盾發生器。
希望剛剛燃起,絕望便已兵臨城下。
然而,這支龐大的掠食者大軍,在進入一定範圍後,並未立刻發動攻擊。它們隻是緩緩地、sient地散布開來,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將異繭所在的這片虛空,層層包圍起來。
它們似乎在……等待?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那熟悉的、源自“母親”的低語,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