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耗儘。
這個詞如同最終的判決,敲打在異繭內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曾經轟鳴的引擎sient了,閃爍的屏幕熄滅了,連那維持著最後生機的生命循環係統,也發出了最後一聲疲憊的歎息,徹底停擺。
冰冷的死寂,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沒了所有空間。
僅存的幾盞應急燈,散發著幽綠的光芒,勉強照亮一小片狼藉。溫度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下降,金屬壁板上迅速凝結起冰冷的露珠,然後化為薄霜。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白色的寒霧,肺部如同被冰針穿刺。
黑暗、寒冷、缺氧……最原始的生存威脅,取代了外部那些光怪陸離的規則攻擊,以一種更直接、更無可抗拒的方式,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報……報告……”一個蜷縮在操作台下的技術員,牙齒打著顫,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內部溫度……零下五度……還在降……氧氣濃度……14……”
沒有人回應。大部分人都失去了行動能力,隻能依靠殘存動力裝甲的內循環勉強支撐,或者乾脆陷入昏迷,生命體征如同風中的殘燭,迅速黯淡。
李維感覺自己的思維仿佛都被凍僵了,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緩慢。他靠著冰冷刺骨的控製台,意識與那塊同樣陷入沉寂的碎片核心藕斷絲連。手中那枚淨化之核是唯一的熱源,一絲微弱的溫熱頑強地透過手套傳入掌心,維係著他最後一絲清明。
塔莉亞掙紮著挪到他身邊,靠著他坐下,兩人的動力裝甲相互碰撞,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她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和他一起握住了那枚核芯,分享著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趙鐵柱躺在不遠處,那條斷臂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他瞪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什麼,似乎是在咒罵,又像是在祈禱。
觀察者核心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極致,隻剩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灰白餘暉,如同即將燃儘的灰燼。它那強大的計算力在絕對的能量真空麵前,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異繭,這艘承載著最後希望的殘骸,此刻真正變成了一口漂浮在無儘黑暗中的鋼鐵棺材,隨著虛空中微弱的力量緩緩漂流,走向最終的冰冷與死寂。
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可能隻過了幾分鐘,也可能過了一個世紀。
就在意識即將被徹底凍結湮滅之時,李維感到掌心那枚核芯,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
並非能量波動,而是一種更微妙的、仿佛共鳴般的牽引感。它指向的方向,並非是外部的任何威脅,而是……異繭的內部?更深層的地方?
同時,一段早已被遺忘的信息碎片,如同沉船般從他幾乎凍僵的記憶深處浮起——那是很久以前,他初步掌握方舟力量時感受到的,關於這艘船最底層、似乎存在著某種……非標準能源接口的模糊感知。當時無法理解,後來危機迭起,便徹底拋在了腦後。
此刻,這點模糊的記憶,卻與核心的牽引感重合了!
難道……異繭或者說方舟本身,還隱藏著最後的、未被發現的能源?某種……不依賴常規反應堆的能源?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唯一一顆火星。
他用儘最後力氣,調動起那絲與碎片核心僅存的連接,不再是試圖汲取能量,而是如同盲人般,向著核芯牽引的方向,向著異繭最幽深黑暗的底層結構,發出最微弱的探尋意念。
沒有回應。
就在他即將放棄之時,那枚碎片核心,竟然自行剝離出了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帶著獨特頻率的驗證信號,沿著某種無人知曉的古老路徑,向下傳遞而去!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某個萬年塵封的閘門被開啟的機括聲,從腳下極深的地方傳來!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截然不同的能量流,如同沉睡地底已久的潛流,緩緩地、試探性地湧入了異繭幾乎完全枯竭的能量網絡!
這股能量並非熾熱,反而帶著一種深沉的、如同大地般的溫厚與穩固。它流經之處,那肆虐的寒意似乎被稍稍驅散了一線,凍結的管路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幾盞原本熄滅的指示燈,竟然掙紮著閃爍了幾下,又重新黯淡下去。
雖然微弱,但它真實存在!而且,正在非常緩慢地增強!
“能量……有能量了?!”那個幾乎凍僵的技術員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和寒冷而扭曲。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如同給垂死者注射了一劑強心針,讓所有還有意識的人猛地精神一振!
“ayaker!追蹤能量來源!嘗試引導!”李維用儘力氣喊道。
【備用能源接口激活……能量性質分析:疑似地核衰變能結合生物地脈能轉化……儲量未知……輸出功率極低但穩定……】
【正在嘗試引導至生命維持係統……】
微弱的能量被優先輸送到最關鍵的區域。生命維持係統的核心單元發出艱難的嗡鳴,竟然重新開始緩慢運作!雖然無法立刻提升溫度和氧氣濃度,但下降的趨勢被硬生生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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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和窒息的速度減緩了!他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然而,還不等這絲希望真正擴散開來——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層麵的恐怖悸動,猛地從巨引源方向傳來!
不再是“母親”的尖嘯或低語,而是某種更龐大、更本質的東西……胎動?
仿佛一個沉睡的、扭曲的宇宙核心,正在緩緩舒展它那無邊無際的身軀!
整個虛空都在顫抖!規則不再是粘稠,而是開始變得狂亂和矛盾!光線扭曲成無法理解的螺旋,距離感失去意義,甚至時間流逝都似乎變得不穩定起來!
那尊剛剛被密鑰瓦解的巨型掠食者集合體殘骸,在這恐怖的悸動下,竟然開始自行崩解、氣化,化為最基礎的粒子流,被無形之力牽引著,彙向巨引源深處!
而更遠處,那些原本分出去迎擊地球艦隊的掠食者,以及更龐大的、還在不斷從四麵八方趕來的掠食者大軍,全都sient地停止了行動,如同朝聖般,將自身化作純粹的能量和物質流,主動投向那蘇醒的“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