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的歸途,並非穿越星海,更像是在一頭巨獸逐漸僵冷的屍骸中艱難爬行。
虛空不再空無一物,而是充斥著“母體”蘇醒前後釋放出的、混亂而危險的時空漣漪和能量餘波。這些無形的陷阱能讓艦船瞬間偏離航線,甚至被撕裂。星辰的光芒變得扭曲怪異,如同透過破碎的玻璃觀看,無法再用於可靠的導航。熟悉的星座早已湮滅或移位,星空變成了一張陌生而充滿惡意的圖譜。
王磊依靠著殘存的慣性導航係統和ayaker受損嚴重但依舊頑強的核心,艱難地計算著可能通往太陽係的航路。每一次微小的航線修正,都消耗著寶貴的備用能源,讓本已枯竭的能量儲備雪上加霜。
艦內,是比虛空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失去了主要能源,大部分區域陷入了永恒的黑暗和冰冷。幸存者們擠在少數幾個還能維持最低生命體征的艙室內,依靠著動力裝甲殘存的內循環和少量共享的應急物資苟延殘喘。傷員的呻吟日漸微弱,絕望如同黴菌般在黑暗中滋生蔓延。
他們經過一片片曾經繁榮的星域,如今隻剩下破碎的星環、冷卻的恒星殘骸和被徹底玻璃化的行星表麵。一些較小的掠食者群體依舊在這些廢墟中遊蕩,如同食腐的禿鷲。希望號不得不耗儘最後的氣力,小心翼翼地規避,或者用僅存的、威力大減的武器進行驚險的驅離。
每一次遭遇,都讓本已脆弱不堪的艦體狀況進一步惡化。
“司令……c區徹底失壓了……裡麵的人……”副官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帶著麻木的悲痛。
王磊沉默地看著屏幕上那個變成紅色的區域,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這樣的報告,一路上已經太多了。
他們仿佛是整個宇宙中最後的存在,航行在萬物的墳墓裡。廣播發出的召集令,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或許本就無人幸存,或許他們的信號微弱到無法穿透這混亂的時空。
就在連王磊自己都開始懷疑,這艘破船是否最終隻會變成一具漂浮在無儘黑暗中的鐵棺材時,希望號那功率低下的被動傳感器陣列,突然捕捉到了一絲異常微弱的、卻極其規律的信號。
信號非常古老,使用的是一種在大衰退之前、人類早期深空探索時代常用的基礎編碼方式,但其調製頻率和強度,卻又遠超那個時代的技術水平。
“……這是什麼?”王磊猛地抬起頭,昏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光。
技術員們立刻忙碌起來,調動所有殘存的算力進行解析。
信號斷斷續續,乾擾極大,但經過艱難還原,其內容逐漸清晰。那並非通訊,更像是一段……不斷重複播放的自動導航信標?播報的內容是一個遙遠的星域坐標,以及簡短的環境參數——重力、大氣、水源……適宜生存?
並且,在這信標的底層編碼中,檢測到了清晰的、屬於人類早期星際艦隊——“尋道者計劃”的識彆碼!
“尋道者計劃……”王磊喃喃道,塵封的記憶被觸動。那是地球能源危機初顯時,各國聯合發起的、最為雄心勃勃也最為絕望的星際殖民計劃。數十艘世代飛船載著人類文明的種子和最後希望,駛向銀河深處尋找新的家園,此後便幾乎音訊全無。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早已湮滅在無儘的星海之中。
難道……有一支甚至幾支“尋道者”艦隊,成功了?他們找到了適宜的家園,並建立了前哨,甚至發展出了超越母星的技術,留下了這為後來者指引方向的信標?
這個發現,如同在徹骨寒夜中擦亮了一根微弱的火柴,瞬間點燃了所有幸存者心中幾乎熄滅的希望之火!
“能追蹤信標源嗎?確定它的位置和狀態!”王磊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信號源極度遙遠,且路徑上存在強烈時空乾擾。】
【初步測算,其位置遠在柯伊伯帶之外,位於從未探索過的旋臂邊緣。】
【信標能量讀數微弱,似乎已持續廣播了極其漫長的歲月,可能並非來自殖民地本身,而是其預設的導航浮標。】
遙遠,古老,但真實存在!
“記錄坐標!最高優先級!”王磊下令。無論多麼遙遠,這至少是一條路,一個方向,一個文明可能延續下去的火種所在!
然而,喜悅並未持續太久。負責監控後方漩渦的技術員發出了驚恐的叫聲:“司令!快看!那漩渦……它……它好像……”
隻見主屏幕上,那原本緩慢擴張的灰白漩渦,其邊緣的某些區域,竟然開始分離出一些較小型的、但結構更加凝實的灰白色結晶體!這些結晶體不再像掠食者那樣充滿攻擊性,而是如同擁有某種原始本能般,開始自發地、sient地清理和吸收漩渦周圍那些被摧毀的星辰殘骸、以及飄蕩的能量餘波!
它們的行為……更像是在築巢?或者說……在進行某種淨化和重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