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寂靜,如同暴風雨前虛假的平和。
淡金色的規則屏障如同一個脆弱的氣泡,勉強包裹著李維意識核心那黯淡的光核,將其與那些躁動不安的暗影荊棘絲線隔絕開來。汲取感並未完全消失,卻變得極其微弱和遲滯,仿佛毒蛇被暫時扼住了七寸,隻能不甘地扭動。
然而,這喘息之機代價高昂。
激活那殘存的規則屏障生成器,幾乎抽乾了方舟這具龐大屍骸內最後殘存的一絲有序能量。
整個意識空間的崩解速度陡然加劇!
原本隻是黯淡死寂的區域,開始大麵積地塌陷、消散,化為純粹的虛無。
那些象征各功能模塊的破碎投影,如同風化的沙雕,加速潰散。
他們所在的“伊甸園”殘片區域,更是首當其衝。外圍那些狂亂的變異意識,被方才屏障激活時散發的、“秩序”的餘波所刺激,變得更加暴戾和……饑餓。
它們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叢林的各個角落,向著這片相對平靜的區域蜂擁而來!
那些被暫時彈開的無形意識怪物,發出了更加尖銳刺耳的意識尖嘯,不再是單獨撲擊,而是催動著周圍無數扭曲的、充滿惡意的意識體,形成了一道汙濁的、毀滅性的洪流,洶湧撲至!
【屏障……支撐不了多久……】李維的意識急速計算著。那淡金色的薄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閃爍。它本就不是為了持久防禦而設計,更像是應急的短路火花,燃儘即滅。【能量供給徹底中斷……外部壓力過大……】
【菌落……也在哀鳴……】塔莉亞的意識傳遞來新的危機。與他們共生的穩定菌落,既是他們的臨時堡壘,也成為了那些狂亂意識的首要攻擊目標。菌絲網絡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乳白色的熒光迅速黯淡,許多細小的菌絲在意識層麵的衝擊下斷裂、枯萎。維持共生本身就在消耗他們,而防禦攻擊的消耗更是巨大。
內外交困,真正的絕境。
不能被困死在這裡!必須突圍!必須在屏障破碎、菌落徹底崩潰前,找到一條生路!
可是,能去哪裡?方舟意識空間正在全麵崩潰,哪裡還有安全之所?
【地球……】塔莉亞的意識猛地聚焦,再次抓住了那絲極其微弱、卻從未徹底斷絕的、與故鄉的感應。【那條線……還在!】
儘管微弱得如同蛛絲,且充滿了各種雜亂乾擾變異生物的狂躁、地嗪能量的波動、還有那詭異的能量竊取),但那源於生命本源、源於文明延續的呼喚,依舊存在。
【太遠了……我們太虛弱……不可能……】李維本能地判斷。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想要沿著那絲感應“返回”地球,無異於癡人說夢。半途就會意識消散。
【不……不是我們‘過去’……】塔莉亞的意識卻展現出一種驚人的敏銳和……創造性。在與菌落共生後,她的思維似乎帶上了一種更偏向生命網絡的特質。【是讓‘信息’過去!像……像孢子一樣!像種子一樣!把我們知道的一切……送回去!】
李維瞬間明悟。他們自身無法穿越這遙遠的意識虛空,但可以嘗試將最重要的信息——關於“源”的真相、荊棘汙染的存在、“鑰匙”與“回響之地”的線索,甚至可能包括方舟遺產中某些關鍵數據碎片——壓縮、編碼,然後借助某種“載體”,沿著那絲與地球的感應,發送回去!
這同樣困難重重。如何編碼?用什麼做載體?如何確保信息能突破重重乾擾準確送達?
他們的時間不多了!規則屏障已經開始出現裂紋!
【菌落……它的孢子……】塔莉亞的意識指向與他們共生的菌落本身。這種菌落擁有極其獨特的生物結構,其孢子似乎對某種特定的、與“心念”或“源”相關的能量頻率有著天然的親和性與保護性。【用我們的……心念……包裹信息……注入孢子……讓它……飄回去!】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
立刻執行!沒有時間猶豫!
李維的意識全力運轉,不顧加劇的虛弱感,將那些最關鍵的信息碎片從混亂的記憶中提取出來,以最高優先級進行壓縮和編碼,形成一個極其複雜且凝練的“信息包”。
塔莉亞則操控著菌落網絡,小心翼翼地催生出幾枚最飽滿、結構最穩定的孢子。這些孢子散發著微弱的乳白色熒光,內部是菌落最精華的生命物質和遺傳信息。
緊接著,最關鍵的步驟——將“信息包”與孢子結合。
聯合意識凝聚起最後殘存的所有心念之力,不再是攻擊或防禦,而是極致的共鳴與注入。他們回憶著與“源”共鳴時的感覺,回憶著人類文明不屈的意誌,將這一切情感與信念,連同那個冰冷的“信息包”,如同熔煉鋼鐵般,小心翼翼地包裹、灌注到那幾枚孢子之中!
這個過程極其精細且消耗巨大。每一秒,規則屏障都在變薄,外部的狂亂意識衝擊越發猛烈,菌落的哀鳴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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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聯合意識即將油儘燈枯的前一瞬,三枚散發著奇異柔和光芒、內部仿佛有細微金色流光的孢子,成功製備完畢!
【就是現在!】李維發出無聲的呐喊。
塔莉亞操控菌落,如同母親送出即將遠行的孩子,以一種柔和卻堅定的力量,將這三枚承載著最後希望的心念孢子,輕輕推出了菌落的保護範圍,送入了那正在塌陷崩潰的意識虛空,並賦予了它們一個最初的、指向地球感應的微弱矢量!
孢子離去的瞬間,規則屏障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最後的金光閃爍了幾下,徹底湮滅!
外圍那汙濁的意識洪流,失去了最後的阻礙,轟然湧入!
共生的菌落發出了最後的悲鳴,熒光徹底熄滅,網絡寸寸斷裂。
李維與塔莉亞的聯合意識,暴露在了毀滅性的洪流麵前,失去了所有防護,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兩片落葉。
結束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