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沉重……無垠的黑暗再次包裹而來,但這一次,感覺截然不同。不再是意識消散前的虛無,而是某種……回歸與融合。塔莉亞感覺自己像一滴水彙入了浩瀚的海洋,個體的邊界變得模糊,感知卻以另一種方式無限延伸。
她“是”地核的脈動;“是”地幔的熱流;“是”大陸板塊緩慢的漂移;她也“是”那些深埋地底、遍布全球的、散發著微弱幽藍光芒的方舟節點……
它們如同她新生的神經網絡節點,將星球的磅礴與文明的殘響連接在一起。
“文明之心”係統——她成為了它的一部分,或者說,成為了它與星球本身之間一個活性的接口。消毒光柱那毀滅性的能量大部分被轉化為規則共鳴擴散了出去,小部分則如同淬火的冷水,反而激活了這個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係統,雖然隻是最基礎的一小部分。
她能感覺到係統仍在自我修複和調整,那些布滿裂痕的生物晶體結構正在緩慢汲取地熱能量進行愈合。全球癱瘓的人類地脈網絡與之相比,如同粗糙的玩具。但這股力量依舊沉睡,缺乏一個統一的意誌和明確的指令去驅動它做任何超越自保的事情。
而就在這時,那段冰冷的、來自牧羊人係統的最終判決,如同刺骨的冰錐,穿透了層層規則空間,精準地抵達了她的感知核心。
【現實剝離協議授權申請已提交。等待‘觀測者議會’最終批複。預計批複時間:72標準時。】
【協議概要:構建局部宇宙常數隔離膜,將目標區域太陽係第三行星及其周邊0.5天文單位空間)從當前宇宙連續體切割,推入規則亂流層。】
【結果:目標區域將永久迷失於非確定時空,內部一切規則結構將逐步崩解。】
放逐……比毀滅更徹底!
雖然不是扼殺,卻是徹底抹去地球存在過的痕跡,扔進宇宙的垃圾場,任其自行瓦解消散。
巨大的絕望感甚至無法升起,就被那龐大的星球視角所帶來的、一種更宏大的平靜所稀釋。
從星球的角度看,這或許隻是地質年代中又一次微不足道的變遷。
但塔莉亞那殘存的人類意識核心,依舊在這平靜中劇烈地掙紮著。
不!……不能!……絕不能!……
必須要做點什麼……
然而,能做什麼呢?文明之心係統剛剛激活,功能未知,能量水平遠不足以對抗能執行“現實剝離”的恐怖力量……希望號重創,地球人類文明瀕臨崩潰……李維……李維的信號在通道爆炸後徹底消失了……
孤立無援,強敵環伺,時間僅剩72標準時……
就在這絕望的沉寂中,塔莉亞那與文明之心深度連接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些新的、極其細微的變化。
隨著係統被激活,那些方舟節點不僅在與星球本身連接,它們彼此之間,也正在建立一種更深層次的、超越物理距離的規則鏈接,構成一張覆蓋全球的、無形的“心網”。
通過這張心網,塔莉亞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地球上的一切。
她“看”到希望號內部,幸存者們正在ayaker的協調下,一邊清理著生化單元的殘骸,一邊拚命搶修關鍵係統,那堅韌的求生意誌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她“看”到地下掩體中,人們相擁取暖,分享著所剩無幾的食物和水,眼中雖有恐懼,卻也有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微光。她甚至能微微“聽”到一些強烈的、集中的心念波動,那是人們在祈禱,在渴望,在思念失蹤的親人……這些心念波動,如同細微的電流,竟然能被文明之心的網絡隱約捕捉到,雖然無法理解,卻是一種真實的存在。
而更讓她注意的是,通過這張心網,她對之前那些從地脈癱瘓網絡中泄露出的、深層的方舟信號,有了更強的接收和解析能力。
大量的、破碎的、以往被忽略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不再是單一的“文明之心”啟動指令,而是包含了更多內容:
——星圖碎片:並非常規宇宙星圖,而是標注著各種規則參數、維度褶皺、以及……規則亂流層相對穩定區域的奇異導航圖。
——技術藍圖:關於某種基於生物晶體共鳴的超維通訊器的殘缺設計圖,其能量需求高得離譜,似乎需要直接抽取恒星能量或地核能量。
——日誌殘片:記錄著方舟時代對“規則亂流層”的有限探索,描述其危險的同時,也提到了某些“可能存在的、連接其他宇宙連續體的脆弱壁壘”。
——最關鍵的,是一段加密的、不斷重複的定位信號,其源頭並非某個固定節點,而是在整個文明之心網絡中不斷流轉!這段信號加密方式與李維破譯的坐標算法同源,但其內容似乎是……一個求救信號?或者說……一個引導信標?
塔莉亞的心猛地一跳!方舟並非完全毀滅?還有幸存者流落在規則亂流層?或者這是一個自動發出的、指向某個預設避難所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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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信號,能否成為“現實剝離”後的一線生機?一個在規則亂流層中的導航信標?
但如何定位它?如何加強它?如何確保被放逐後能找到它?
她需要幫助!她需要ayaker的計算力來解析這個不斷流轉的加密信號,確定其穩定源點或者模式規律!她需要希望號上的人類,他們的心念或許能成為加強信號接收的“天線”!
但她無法直接溝通……她的意識與文明之心的連接太深了,無法像以前那樣發送清晰的意念。
她必須找到一個方法!
她嘗試著,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段不斷流轉的加密信號上,感受其規則波動,然後,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星球能量非文明之心能量,而是最純粹的地熱流),按照這信號的波動頻率,開始極其輕微地調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