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虛無……
意識的碎片在無儘的冰冷中漂浮,試圖重新彙聚,卻一次次被沉重的疲憊和撕裂般的痛楚擊散……
時間失去了意義,存在本身變得模糊……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點微弱的、帶著秩序感的能量波動,如同遠方的星光,開始持續地、固執地呼喚著她渙散的意識。是ayaker。它在嘗試穩定她的核心,如同給一台瀕臨報廢的精密儀器進行電擊起搏。
一點…又一點……感知如同生鏽的齒輪,開始艱難地重新齧合……
劇痛率先回歸,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文明之心網絡反饋來的,是遍布全球的、令人心悸的創傷。
超過三分之一的節點徹底黯淡壞死,能量通道斷裂、扭曲,如同被颶風肆虐過的城市電網。
每一次微弱的能量嘗試流轉,都帶來新的、尖銳的反饋痛苦。
她“看”到希望號外殼上新增的裂痕,看到掩體中人們臉上未散的驚恐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代價……慘重得超乎想象……
但是……他們還活著……
這個認知如同最原始的驅動力,壓過了劇痛與疲憊。
讓塔莉亞的意識核心開始更加努力地凝聚,如同一個重傷的士兵,掙紮著要從戰地爬回指揮崗位……
“狀態報告。”她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清晰地向ayaker發出指令。
“歡迎回歸,塔莉亞指揮官。”ayaker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其中似乎多了一絲極細微的、如釋重負的基調。“您的意識核心穩定性37,正在緩慢恢複。文明之心網絡損傷率41,核心功能維持,大規模能量傳輸中斷。全球維生係統處於最低保障模式。希望號結構完整性下降至31,主要係統離線。”
一串串冰冷的數據勾勒出殘酷的現實。
“地核狀態?”
“波動已恢複平靜。‘枷鎖’裂痕未進一步擴大,但結構強度下降19。需要持續監控。”
“開普勒725c?李維?”這是她最迫切想知道的問題。
“汙染核心遭受重創,活性降至曆史最低點,進入深度沉寂狀態。李維指揮官生命信號穩定,能量簽名強度緩慢恢複中。他已完成對‘原始汙染本源碎片’的初步封存,正等待進一步指令。信標站評估程序進入休眠期,暫無新的互動。”
好消息!至少都是好消息!他們賭贏了!雖然贏得的是一片廢墟和短暫的喘息……
塔莉亞深吸一口氣儘管她已無需呼吸),開始將意識沉入網絡的修複工作。這一次,她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極致的精細和效率。她引導著每一份寶貴的能量,如同最頂尖的外科醫生,小心翼翼地接續斷裂的規則通道,激活那些尚未完全壞死、隻是陷入休眠的次要節點,一點一點地重新點亮這張遍布全球的神經網絡。
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但每修複一條通道,每點亮一個節點,網絡的整體穩定性就提升一分,反饋給她的痛苦就減輕一絲,她對星球的掌控也恢複一點。
“仿製模板碎片”在其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其蘊含的純淨生命規則能量,極大地促進了節點的自我修複,並且顯著提升了能量流轉的效率。ayaker不斷優化著方案,將碎片的效應發揮到最大。
修複的同時,塔莉亞也沒有忘記那迫在眉睫的“有條件通過”條款。
“ayaker,分析‘絕對控製’或‘安全剝離’地核波動的可行性方案。”
“分析中……方案缺失。現有技術及能量水平無法實現上述任何一項操作。建議優先級:利用評估給予的1000標準時,全力修複並提升文明等級,尋找外部解決方案。”
外部解決方案……“朝聖者中轉站”。
她的目光投向那幅剛剛獲得的、相對完整的星圖坐標。那裡是他們目前唯一的、明確的希望所在。
“製定前往‘朝聖者中轉站’的可行性方案……計算所需資源、時間及風險……”
“方案製定中……需要優先修複希望號超空間引擎及導航係統。需儲備足夠進行至少17.3光年躍遷的能源。風險:規則亂流層航行不確定性、中轉站狀態未知、可能存在的追蹤者。”
——任重道遠……
——但目標清晰……
就在這時,李維那邊傳來了更詳細的信息。他利用科研船殘骸中找到的方舟隔離設備,結合自身的力量,已經將那小塊“原始汙染本源碎片”暫時封存在了一個多層級規則屏障中。
但他強調,這種封存是臨時的,碎片極其不穩定,且會持續散發低強度的汙染波動,長時間放置在外界極其危險。
“請求將碎片轉移至信標站遺產保管庫進行永久封存……保管庫環境應該能夠完全抑製其活性……”李維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