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冰冷而死寂,隻有規則亂流折射出的、無法形容的怪異光暈提供著微不足道的照明。
塔莉亞操控著仿生軀體,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微塵,緊貼著“朝聖者中轉站”那巨大而斑駁的外殼滑行。
微型推進器的脈衝微弱到幾乎無法探測,每一次點火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遠處那艘巡洋艦的注意。
脆弱感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她。這具機械軀殼提供的感知極其有限,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觀察世界。曾經與文明之心網絡、與整個星球融為一體的浩瀚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孤獨和拘束。她必須集中全部意識,才能精細控製這具陌生的身體,規避外殼上尖銳的突起和不時泄露出的、帶著輻射的能量湍流。
ayaker通過極微弱的激光通訊鏈路,將從中轉站後門監控節點獲取的實時畫麵和結構圖斷續傳來。畫麵充斥著雪花和乾擾,顯示內部情況正在急速惡化。那些詭異的陰影移動得更快,汙染滲漏的範圍更大,撞擊隔離閥門的巨響甚至透過外殼隱隱傳來。
她的目標,是位於第七區側麵、一個用於緊急維修的備用氣閘。根據結構圖顯示,這個氣閘直通一條相對偏僻的維護通道,可以繞過大部分主要區域,迂回接近核心反應堆所在的中央區。
“檢測到巡洋艦持續掃描模式。掃描焦點75集中於中轉站內部,25覆蓋希望號及周邊空域。你的移動軌跡目前處於盲區邊緣。維持當前速度和姿態。”ayaker的指示冷靜傳來,如同黑暗中的唯一路標。
塔莉亞依言而行,將推進器輸出降至最低,依靠慣性滑向目標氣閘。她的仿生眼不斷掃描著周圍環境,記錄下每一處破損和能量泄漏點。這裡顯然經曆過慘烈的戰鬥或事故,巨大的撕裂傷和能量武器留下的熔融痕跡隨處可見,一些區域甚至殘留著早已乾涸的、非人類的怪異生物組織。
終於,目標氣閘映入“眼簾”。它被一塊巨大的、扭曲的金屬板材部分遮擋,顯得更加隱蔽。氣閘控製麵板黯淡無光,顯然早已斷電。
“嘗試物理手動開啟。接口類型:方舟標準應急iii型。”ayaker提示。
塔莉亞操控軀體靠近,手指變形出適配的工具,插入手動操作接口。用力旋轉。齒輪發出刺耳的、缺乏潤滑的摩擦聲。一道細微的縫隙出現,內部汙濁的空氣混合著某種難以形容的、帶著金屬腥甜和腐敗氣息的味道湧出。
她側身滑入,立刻反手將氣閘關閉。
黑暗……徹底的黑暗……
3隻有仿生眼切換至微光和環境感應模式後,才勉強看清這是一條狹窄的、布滿管線和nduit的通道。空氣循環係統早已停止,塵埃懸浮,寂靜得可怕。
……遠處,那撞擊閥門的悶響和某種……粘稠的蠕動聲,顯得更加清晰。
她沿著通道小心前進,每一步都輕如羽毛。ayaker提供的結構圖在頭盔麵罩上以半透明方式顯示,指引著方向。
突然,側麵一條岔路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金屬刮擦的聲音!
塔莉亞瞬間靜止,緊貼牆壁,所有傳感器功率開到最大。
沒有後續聲音。仿佛隻是某個鬆動的零件在氣流中擺動。
她等待了十秒,確認無異常,才繼續前進。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始終縈繞不去。那些監控畫麵中的模糊陰影,似乎就潛伏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裡。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通往更深的區域。空氣中的異味越來越濃,甚至開始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規則汙染波動。不是開普勒725c那種狂暴的掠奪性汙染,而是一種更加陰冷、更具滲透性的感覺,與她從“守護者之盾”掃描中捕捉到的那絲異常隱隱相似。
“ayaker,分析空氣樣本及環境規則波動。”
“分析中……空氣成分:缺氧,富含惰性氣體及金屬微粒,存在多種未知有機化合物揮發痕跡。規則波動:確認存在低強度、高隱蔽性規則汙染,特性與‘守護者之盾’艦船內部殘留波動相似度提升至41。汙染源疑似具有意識躲避特征。”
果然!“守護者之盾”很可能已經被汙染了!而這種汙染,就彌漫在中轉站內部!
她的心沉了下去……這意味著,外麵的巡洋艦不僅可能是敵人,更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的汙染源!
……必須加快速度!
她加快腳步,終於抵達了通道的儘頭——一扇通往中央區主乾道的密封門。門上的觀察窗被汙垢覆蓋,看不清後麵。
ayaker嘗試遠程解鎖,但毫無反應。“門禁係統被從內部物理破壞或更高權限鎖定。”
隻能強行開啟。
塔莉亞檢查了一下仿生軀體攜帶的裝備——一把低功率的規則切割器,主要用於工程維修。她將其功率調到最大,對準門鎖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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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藍色的光束無聲地灼燒著金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進度緩慢……
就在這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驟然加強!甚至能聽到清晰的、utipe多個)爪子劃過金屬地板的的聲音從身後的通道傳來!越來越近!
她被發現了!
塔莉亞猛地回頭,隻見黑暗的通道深處,亮起了幾對閃爍著渾濁紫光的“眼睛”!那些模糊的陰影顯出了部分形體——像是某種被剝了皮、由扭曲金屬和腐敗生物組織強行拚接而成的怪物,四肢著地,速度快得驚人!
不能再隱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