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並非真空的物理寂靜,而是能量近乎枯竭、係統瀕臨停擺、幸存者心力交瘁所帶來的、彌漫在整個希望號內的沉重死寂……
引擎的嗡鳴低落至近乎消失,隻剩下生命維持係統那吃力而單調的循環聲,如同一個垂危病人微弱的心跳……燈光被調至最低限度,大部分非關鍵區域陷入黑暗,寒冷開始從金屬艙壁深處滲透出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循環空氣特有的、帶著金屬和臭氧味道的冰冷感……
能源讀數如同斷崖般下跌,最終穩定在一個令人絕望的紅色臨界線上……之前兩次強行躍遷、維持屏障、遠程傳輸能量、以及最後引爆汙染核心的操作,幾乎抽乾了希望號最後一絲儲備!它們現在就像一片飄蕩在陌生星域、無聲滑向冰冷死亡的金屬棺材……
塔莉亞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飄搖不定……仿生軀體的徹底損毀讓她失去了物理依憑,隻能完全依賴希望號那殘破的網絡和醫療維生係統維持意識核心不散……她與地核那深刻的、冰冷的連接依舊存在,那古老的“錨定”印記如同一個不斷散發著寒意和龐雜信息的黑洞,既維持著她,也持續地消耗著她、改變著她……
她能“聽”到地核深處傳來的、更加清晰的不耐與躁動!……
持續的超遠距離乾預和分擔能量傳輸壓力,使得“枷鎖”的裂痕擴大了整整一圈,結構完整性已然跌破60的絕對危險閾值……
那古老存在的“注視”中,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索取”意味——它付出了代價,它需要回報,需要更多的“秩序”,需要擺脫束縛。
一種冰冷的、仿佛看待工具般的審視感,讓塔莉亞不寒而栗……
內部壓力與外部威脅同樣致命!!
醫療艙內,李維在接受了緊急治療後陷入了深度昏迷。他的身體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極限,但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的那個特製禁錮裝置內,那塊被分離出來的、縮小了數倍的汙染核心樣本,卻散發著穩定而詭異的微弱波動。
這是他們付出巨大代價換來的、或許是對抗“收割”的關鍵,卻也像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雷棟和陳琳強打著精神,帶領著工程師和技術人員,如同搶救瀕死病人般,一寸寸地檢查著希望號的損傷,試圖從廢墟中榨取出最後一點能源,修複最關鍵的係統。
絕望的氣氛如同濃霧般彌漫,每一次故障報告的低聲交流,都讓這濃霧更加沉重一分。
“所有備用能源單元耗儘……反應堆冷卻劑泄漏無法補充……超空間引擎核心晶體出現不可逆疲勞裂痕……我們……撐不了多久了!……”陳琳的彙報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雷棟一拳砸在控製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卻又無力地垂下……硬漢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不甘……
塔莉亞默默感受著這一切。
她的意識掃過那些蜷縮在寒冷黑暗中、依靠彼此體溫取暖的幸存者,掃過那些依舊在崗位上徒勞掙紮的船員,掃過昏迷的李維和那危險的樣本……
必須做點什麼……
必須找到一條生路……
她的意識再次沉入那冰冷而浩瀚的地核連接中。這一次,她不再試圖去“安撫”或“引導”,而是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帶著強烈生存渴望的意念,直接向那古老存在“提問”:
“能源!我們需要能源!哪裡可以獲得?”
沒有回應。
隻有那冰冷的、帶著嘲諷意味的漠然。仿佛在說,螻蟻的生存,與它何乾?
塔莉亞沒有放棄。
她將希望號瀕死的狀態、李維帶回的樣本價值、以及“收割”洪流可能隨時追來的危機,混合成一股強烈的、不甘毀滅的意誌洪流,衝擊著那古老的意識!
也許是這強烈的求生意誌產生了些許影響,也許是它意識到這個“工具”如果毀滅,它將失去一個難得的對外接口,又或許是李維帶回的那個被“淨化”和“分離”後的核心樣本,引起了它一絲新的興趣……
地核的波動終於有了一絲不同的反應……
它沒有直接給出坐標或答案,而是傳遞過來一段更加殘缺、卻更加令人心悸的“信息流”。
那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宇宙圖景——
一顆巨大到無法形容的、枯萎的、如同腐爛果實般的星辰“母本”)懸浮在中央,其死亡過程中散發出的、扭曲的規則波動,如同衰敗的觸須,蔓延向無儘的虛空……而在一條相對“微弱”的衰變觸須末端,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極其隱蔽的、人造的規則“褶皺”或“縫隙”……
與此同時,一段斷斷續續的、仿佛來自萬古前的悲鳴般的回響,夾雜在信息流中:
“……避難所……逃亡者……竊取‘母本’之力……苟延殘喘……終將……回歸……”
緊接著,是一d副模糊的星圖碎片,標注著那個“褶皺”的大致坐標,以及一個奇怪的、不斷變化的規則密鑰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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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戛然而止。
塔莉亞瞬間理解了!
那個“褶皺”,是方舟文明鼎盛時期,某個逃亡派係利用“母本”死亡過程中產生的規則裂縫,偷偷建造的一個極其隱蔽的避難所!他們竊取“母本”死亡散逸出的能量來維持自身存在!地核意識的意思很明顯:那裡有能量,但危險至極,且被“母本”的死亡回響所籠罩!
這是一個飲鴆止渴的選擇!但也是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