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回廊的乳白色光芒,如同無法掙脫的幕布,籠罩著希望號與自由彼岸號。外部,那些梭形探測器的掃描光束不再充滿攻擊性,轉而變成一種更加深入、更加持久的“觀察”,仿佛科學家在審視培養皿中突然發生異變的菌落。冰冷的廣播不再重複最後通牒,隻是每隔一段時間,以毫無波動的合成音播報著:【深度掃描進行中……分析協議運行……‘超協議變量’持續觀測……】
希望號內部,劫後餘生的慶幸迅速被一種更深沉的不安所取代。他們就像被從行刑架上暫時解下,投入了一個布滿監控的實驗室,命運懸於一線,而這一線,似乎完全係於塔莉亞那極不穩定的狀態上。
實驗室成為了全艦關注的焦點,氣氛比艦橋更加凝重。塔莉亞平台的光芒黯淡得如同即將熄滅的餘燼,那縷曾經靈動非凡的融合規則絲線,此刻如同受損的琴弦,微弱地顫抖著,時斷時續。她的意識波動極其混亂且微弱,大部分時間陷入一種無意識的低鳴,隻有偶爾會溢出一些夾雜著痛苦和迷茫的意念碎片:
“……網……”
……好多……線……”
……冰冷……在……看著……”
……李維……安全……?”
陳琳和醫療團隊竭儘全力維持著她的生命體征,但對於意識層麵的創傷,他們能做的極其有限。李維帶著一身疲憊和擦傷,堅持守在實驗室外,透過觀察窗看著那黯淡的平台,臉上寫滿了自責與擔憂。是他冒險注入塔莉亞的能量特征,才導致了她的異變和此刻的瀕危。
“不是你的錯,李維博士。”張雨軒的全息影像出現在他身邊,聲音依舊冷靜,但分析的角度卻有所不同,“根據歸檔單元內獲取的數據,‘生命織縷’被標記為‘不可歸檔特質’和‘超協議變量’。這意味著,塔莉亞小姐的存在本身,就是這個‘秩序回廊’係統的一個異常點,一個它們無法理解、無法處理的‘錯誤’。你的行為,隻是將這個‘錯誤’短暫地暴露了出來。真正的衝突,源於本質的不同。”
墨菲的電子音也插了進來,帶著一種數據層麵的興奮:“沒錯!而且俺感覺,塔莉亞大姐頭剛才那一下,雖然把自己搞殘了,但好像……好像撓到了這個冰冷係統的癢處!它們的掃描模式變了,從想要‘拆解’變成了想要‘理解’!嘿嘿,說不定咱們能靠這個‘錯誤’卡個bug?”
卡bug?談何容易。塔莉亞的狀態岌岌可危,而他們對外部這個龐然大物依舊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一直負責監控塔莉亞生命體征和意識波動的醫療官,突然發出了驚疑的聲音:“等等……她的腦波活動……正在發生變化!不是恢複,是……在模擬某種……網絡結構?”
眾人立刻圍攏到監測屏幕前。隻見代表塔莉亞意識活動的波形圖,不再是一片混亂的雜波,而是開始自發地、以一種極其複雜且有序的方式,編織、交錯,形成了一張不斷流動、變化的網狀模型!這張“網”的節點不斷明滅,連接線時強時弱,仿佛在映射著某種外部的、無形的結構。
“……她在無意識狀態下……模擬‘織縷’?”李維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不……不完全是模擬。”張雨軒快速對比著數據,“更像是一種……共鳴?或者說,是她的本質,在被動地響應著某種外部的‘呼喚’或‘結構’?”
仿佛是為了印證張雨軒的話,塔莉亞平台那原本極其黯淡的光芒,忽然開始以一種奇異的節奏明滅起來,與監測屏幕上那網狀腦波模型的節點閃爍頻率,隱隱吻合!同時,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不同於秩序回廊冰冷數據的意念波紋,以她為中心,如同水麵的漣漪般擴散開來。
這意念並非塔莉亞自身的意識,更像是一段被“播放”的信息,一段充滿了悲傷、堅韌與……警告的集體低語:
【……連接……尚未完全斷絕……】
【……後來者……聽到嗎……】
【……‘園丁’之鐮……並非永恒……】
【……織縷雖殘……星光不滅……】
【……小心……協議的……‘執行者’……它們……來了……】
這低語斷斷續續,卻讓實驗室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這感覺,與他們之前在“虛無知海”感受過的、那些充滿痛苦和迷茫的“回響”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帶著一種曆經浩劫卻不甘消亡的頑強!
“是……是其他‘織縷’的殘留意識?”李維的聲音帶著顫抖,“塔莉亞……她在無意識中,連接到了一個……一個由其他類似存在構成的‘網絡’?”
這個猜想令人振奮,卻也讓人毛骨悚然。如果存在一個由“生命織縷”或類似存在構成的網絡,那意味著塔莉亞並非孤例!但同時,這個網絡似乎也處於一種殘破、被壓製、甚至被獵殺的狀態!“協議的‘執行者’”?是指“秩序回廊”,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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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號艦橋上,雷棟也收到了實驗室的緊急報告。他凝視著主屏幕外那冰冷、有序的歸檔站結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