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艦橋內,那短暫閃爍的“錨點”信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被更大的焦慮所吞沒。信號隻出現了那一瞬,隨即再次隱沒於宇宙牆那永恒的、吞噬一切的“靜默”之中。沒有後續,沒有進展報告,隻有令人窒息的等待。主屏幕上,代表塔莉亞偵察艦的信號標識依舊黯淡,孤零零地標注在那片代表未知與絕望的規則混沌邊緣。
時間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李維死死盯著傳感器界麵,試圖從背景噪音中再次捕捉到那一絲獨特的規則波動,但一切都是徒勞。雷棟如同石雕般站在指揮席前,隻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著他內心的波瀾。馬爾科姆在自由彼岸號那邊焦躁地踱步,粗重的喘息聲透過通訊頻道清晰可聞。
“已經過去六個標準時了……”陳琳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偵察艦的生命維持係統理論上還能支撐很久,但塔莉亞的意識……在這種環境下……”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塔莉亞麵對的,不是物理上的險阻,而是意識層麵的、與宇宙終極壁壘的直接對抗。消耗的不是氧氣和能量,而是她作為“織縷”存在的根本。
就在希望即將被漫長的等待磨滅時,張雨軒的全息影像突然閃爍了一下,發出警示:“檢測到宇宙牆邊緣區域的規則擾動出現規律性變化!不是塔莉亞的信號,而是……牆本身的某種‘響應’!”
眾人立刻看向主屏幕。隻見那片原本如同凝固波濤般的規則混沌,在塔莉亞建立“錨點”的區域附近,開始出現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呼吸般的膨脹與收縮。一些原本狂亂舞動的規則光帶如果能被觀測到的話)似乎被某種力量梳理,開始沿著某種難以理解的軌跡緩慢流動。
“……她在工作……”塔莉亞微弱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斷斷續續地傳來,比之前更加模糊,仿佛跨越了無儘的距離,“……路徑……在……生長……”
……非常……緩慢……”
……這裡的‘牆’……不是……一道‘麵’……”
……是……一片……‘海’……”
……由……高能量粒子……構成的……規則的……原始海洋……”
……厚度……難以置信……”
……‘鑰匙’……在指引方向……”
……但我需要……一寸一寸地……‘編織’過去……”
高能量粒子海洋!厚度難以置信!這兩個信息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光耀之民和編織者遺跡都未曾提及如此具體的細節!如果這堵“牆”的厚度如同一個星係般廣闊,甚至更甚,那麼塔莉亞所謂的“編織路徑”,將是一場何等曠日持久、何等消耗心神的孤獨長征?
李維迅速調用所有可用的計算資源,結合塔莉亞傳來的模糊感知和之前對宇宙牆的掃描數據儘管大部分無效),進行了一次極其粗略的估算。結果讓他臉色煞白。
“根據粒子能量密度和規則抑製效應的衰減模型反推……”他的聲音乾澀,“這片‘牆’的等效厚度……可能達到……九千萬光年量級。”
九千萬光年!
這個數字如同終極審判,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以光速都需要行走九千萬年的距離!即便塔莉亞編織的“規則路徑”能夠某種程度上“折疊”或“繞過”常規空間,其需要覆蓋的“規則跨度”依舊是天文數字!這根本不是一次“穿越”,而是一場注定要以世紀、甚至千年為單位計算的、孤獨的意識遠征!
“他媽的……”馬爾科姆喃喃道,連罵聲都失去了力氣。
連九級文明都止步於此,並非沒有原因。這無關力量強弱,而是麵對如此浩瀚的“規則實體”,任何有限的個體意識,其生命尺度與精神耐力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這堵牆,本身就是一道篩選器,一道考驗“存在”韌性的終極壁壘。
“……我……知道……”塔莉亞的意念再次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與決絕,“……這條路……很長……”
……長到……可能……忘記……時間……”
……忘記……自己……”
……但……‘鑰匙’的指引……還在……”
……路徑的……另一端……那‘靈性之源’的……呼喚……還在……”
……我會……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