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塔莉亞的每一寸意識。織縷本質遭受的重創,以及強行支撐林奇完成“秩序回響”淨化的消耗,讓她感覺靈魂都被抽空。連接室內,生命維持係統的穩定劑緩緩注入她的血管,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卻難以驅散那源自規則層麵的疲憊與創傷。
希望號外部,“哭泣回音”規則傷疤並未完全平息,但那足以引爆星域的狂暴已然消退。隻剩下一些如同餘燼般的規則漣漪,和那細微的、仿佛真正解脫後的啜泣聲,在虛空中低回。那片空域中心,那個引發一切的暗金色多麵體——“畸變體”,此刻黯淡無光,如同宇宙中一塊普通的、冰冷的隕石,靜靜懸浮。
然而,血刃那艘冒著濃煙、艦體扭曲的突擊艇,正如同跛腳的鬣狗,頑強地、固執地靠近那個“畸變體”。機械臂再次伸出,這一次,毫無阻礙地將其捕獲、回收。
“……好東西……蔫了……底子還在……老子收下了……”
血刃那沙啞而興奮的聲音,透過依舊帶著雜音的頻道傳來,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刺入塔莉亞疲憊的心神。
憤怒,無力,還有一種深沉的悲哀,在她心中交織。他們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價——林奇意識重創瀕臨消散,她自身織縷受損,希望號險些被卷入規則崩塌——才勉強淨化了這個危險的“畸變體”,阻止了一場災難。而在血刃眼中,這似乎隻是一場成功的“打撈”,一件值得炫耀的“戰利品”。
與猛獸同行,你永遠無法用常理去揣度其思維。他們追求的秩序與平衡,在血刃那純粹的力量掠奪哲學麵前,顯得如此……“天真”?
“塔莉亞,你的情況?”雷棟的聲音在私人鏈接中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與凝重。
“……需要……時間恢複。”塔莉亞艱難地回應,聲音微弱,“林奇……他怎麼樣?”
“他的意識波動極其微弱,已進入深度休眠狀態,網絡正在全力溫養,但……情況不樂觀。”李維的聲音接過話,充滿了擔憂和後怕,“他強行承載了超出極限的信息洪流和規則衝擊,意識結構可能出現了我們無法觀測的損傷。”
塔莉亞的心沉了下去。林奇剛剛蘇醒,找到了新的存在意義,卻為了應對這場由血刃引發的危機,再次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那個……東西,被他拿走了。”張雨軒的聲音帶著不甘,“我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現在不是衝突的時候。”雷棟的聲音冷靜而克製,帶著決策者的無奈與遠見,“希望號需要維修,塔莉亞和林奇需要恢複,我們自身的力量處於低穀。與血刃在此刻翻臉,得不償失。記住這次教訓,血刃的‘合作’,必須加以更嚴格的限製和防備。”
塔莉亞明白雷棟的考量。形勢比人強。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引導著微光網絡那溫和的力量,緩慢修複著自身受損的織縷脈絡。同時,她也將一部分意識,沉入網絡深處,靠近那個被林奇淨化後、似乎也沉寂下來的“畸變體”所在區域血刃拿走的是物理實體,但其信息投影和殘留的記憶碎片,或許仍被網絡記錄或捕捉)。
她想要知道,那個承載了“元始文明”覆滅時怨念與畸變的知識體,究竟還隱藏著什麼。
就在她的意識觸角小心翼翼接觸那片殘留信息區的瞬間——
並非預想中的狂暴或汙染,而是一股龐大、混亂、卻又帶著某種奇異悲傷洪流的信息碎片,如同決堤般湧入她的感知!
是林奇!在他主導淨化、意識承受極限壓力的最後時刻,他並非僅僅是在執行“殺毒程序”,他更像一個衝入火場的考古學家,在“畸變體”被淨化的最後瞬間,以自身意識結構為代價,強行抓取、複製了其中最關鍵、最核心的一部分……記憶碎片!
這些碎片此刻如同無主的寶藏或者說詛咒),沉澱在微光網絡的信息海洋中。
塔莉亞的意識被卷入其中。
她“看”到了更加清晰的、“元始文明”最終時刻的景象:
·並非簡單的對抗,而是一場絕望的、試圖修改宇宙底層代碼的“權限爭奪”。“元始文明”的集體意識,如同最龐大的神經網絡,鏈接在一起,他們的目標直指“園丁協議”中關於“文明發展上限”和“信息隔離”的核心條款。
·他們發現,“園丁協議”並非鐵板一塊,其內部存在著某種……“漏洞”或者說是“未完成的接口”,似乎與宇宙更本初的、某種連“園丁”都未能完全掌控的“呼吸”機製相關。這或許就是“起源之井”被視為“事件或狀態”的原因?)
·他們的嘗試,觸發了協議最激烈的“免疫反應”。但那反應,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園丁”實體,更像是一套冰冷、自動運行的“清除程序”。這道程序的力量浩大無比,直接作用於規則層麵,將“元始文明”的存在根基從宇宙中強行抹除。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而在文明意識徹底湮滅前,那股強烈的不甘、憤怒以及對後來者的警示,與一部分未能成功發送的“初始之弦”共鳴密鑰、以及對“協議漏洞”的初步解析數據……混合在了一起,在規則傷疤的極端環境下,畸變成了那個危險的暗金色多麵體。
這些記憶碎片,不僅證實了“園丁協議”的存在和冷酷,更揭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信息——“協議”可能存在“漏洞”!而“初始之弦”的力量,或許是利用這個漏洞的關鍵!
這無疑是顛覆性的發現!它意味著,微光議會追求的“引導”與“共鳴”之路,並非空中樓閣,而是有著切實的理論依據和突破口!
然而,沒等塔莉亞從這震撼的發現中回過神來,另一段更加突兀、更加令人心悸的信息流,強行介入了她的感知。
這段信息流並非來自“畸變體”的記憶,而是……來自外部現實!是血刃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