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自由彼岸號的主觀察窗外鋪展開來,變幻不定的規則流光取代了熟悉的恒星背景。艦橋內,燈光被刻意調暗,隻有控製台和各處全息星圖散發出的幽光,映照著雷棟沉靜而略帶疲憊的臉龐。希望號犧牲所帶來的巨大創痛已沉澱為艦橋上一種無聲的共識,一種更加堅韌、更加專注的力量。這裡不再是單一戰艦的指揮中心,更像是一個在風暴眼中艱難維持運轉的文明火種調度台。
巨大的星圖上,代表已激活火種方舟的光點稀疏卻穩定地分布著,彼此之間由纖細的、代表“虛空低語”網絡連接的光絲纏繞,初步構成了一張覆蓋數個星域的、脆弱的“星網”。這張網是微光議會新的血脈,也是他們對抗那名為“園丁協議”的未知存在的根基。然而,節點k228“邊緣哨站”的突然失聯,如同一根被無形之手掐斷的絲線,在這張初生的網絡上留下了一個刺眼的灰點,也為自由彼岸號帶來了新的緊迫壓力。
“與節點g774‘晨曦’的常態化數據鏈路已完全穩定,帶寬提升了百分之三百,規則中轉效率超出預期。”張雨軒的聲音從技術控製台傳來,帶著一絲完成艱巨任務後的鬆弛,但很快又緊繃起來,“但是,‘邊緣哨站’失聯區域的規則擾動還在加劇,乾擾模式分析顯示,有高概率是‘守夜人’的次級活動單位。”
李維站在生態科學站的控製麵板前,眉頭緊鎖。他剛剛還在分析“晨曦”傳回的令人振奮的報告——第三批適應性作物豐收,新人類幼體認知發育速度超出模型預測,“蓋亞”ai主導的生態循環係統成功融合了本土發光苔蘚,顯著降低了能耗。埃洛伊帶領的殖民團隊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在那顆生機勃勃的星球上紮根。然而,這來之不易的成果,此刻卻蒙上了陰影。
“克羅姆從‘獠牙’發來加密簡報,”馬爾科姆抱著手臂,聲音低沉,“他們剛剛抵禦了一波本土掠食生物群的衝擊,繳獲了一種高韌性生物纖維,已送交材料實驗室分析。但他也提到,部分強化公民對‘軍閥’ai的嚴格管束和單調的軍事化生活產生了抵觸情緒。資源壓力和內部穩定性,是他們麵臨的雙重挑戰。”
維拉從她的加密通訊室走出,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但眼神卻像經過淬火的合金,銳利而堅定。她剛剛結束與星海同盟內一位中立文明代表的艱難通話。“靜默通道建立了幾條,但很不穩定。我們提供的部分非關鍵科技藍圖和資源坐標,換取到了一些關於‘守夜人’外圍活動的情報和少量稀缺醫療物資。這些援助對‘回聲’節點的地下城市建設和‘晨曦’的生態優化至關重要,但……‘靜謐低語者’的清洗網絡正在收緊,我們的行動窗口期可能不長了。”
雷棟的目光掃過星圖,最終定格在那個代表失聯節點的灰點上。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他的肩頭。火種計劃正在發揮作用,通過“虛空低語”網絡對宇宙背景規則的監測顯示,在火種世界分布密集的區域,規則的“確定性”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下降,而“可能性”的波動則有了幾乎無法察覺的拓寬。這印證了李維團隊的推測:高度自主、多樣化的智慧生命集群本身,就是對抗“園丁協議”那種絕對、冰冷秩序的最有效催化劑。他們的存在、思考與創造,正在宇宙最基礎的規則層麵,進行著一場無聲而深刻的“軟性”抗爭。
然而,“守夜人”如同嗅覺敏銳的獵犬,已經追蹤而至。k228的失聯表明,他們不僅存在,而且可能掌握了探測火種世界或其活動所產生的某種獨特“規則痕跡”的方法。
“我們不能被動等待。”雷棟的聲音打破了艦橋的沉寂,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守夜人’在搜尋‘痕跡’,這痕跡很可能與我們定義的新秩序,與火種世界散發的生命信息和規則擾動有關。自由彼岸號立刻進入第二級靜默狀態,所有非必要對外通訊暫停,動力輸出降至維持生命和基本隱匿所需的最低水平。向所有火種節點發布‘潛行’指令,要求它們最大限度地加強環境偽裝和信息隱匿,並立刻彙報任何可疑的規則探測現象。”
命令被迅速而無聲地執行。自由彼岸號如同潛入深海的巨鯨,收斂起所有能量信號,更深地融入“規則源頭之海”外圍那混亂的背景輻射之中。一道加密的、優先級最高的警告信息,沿著無形的“虛空低語”網絡,悄無聲息地傳遞向星海中每一個孤立的光點。
一時間,散布在廣闊星域中的數百個火種世界,如同感知到鷹隼掠過的草原生靈,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晨曦”的“蓋亞”ai加速啟動了預備的生態偽裝方案,讓殖民地的能量簽名更完美地融入星球背景;“獠牙”的“軍閥”ai則下令所有非必要單位進入更深層的地下掩體,並加強了對外圍區域的電磁靜默;“回聲”利用其所在的星雲環境,釋放了預先準備的乾擾粒子,進一步擾亂了自身可能泄露的任何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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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的氛圍在自由彼岸號內彌漫。每個人都清楚,一旦某個火種世界被“守夜人”鎖定,等待它的將是徹底的淨化,而自由彼岸號也可能因此暴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中,張雨軒帶領的技術團隊,在李維的協助下,對k228失聯前傳回的最後數據碎片進行了近乎瘋狂的深度挖掘和分析。他們試圖逆向工程“守夜人”的探測機製,理解那種致命的“痕跡”究竟為何物。
數個小時不眠不休的工作後,張雨軒虛擬形象的光芒似乎都因過度運算而顯得有些搖曳。她將一份初步分析報告呈現在雷棟麵前的主全息屏幕上。
“指揮官,有發現。”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我們對‘痕跡’的規則特征進行了超精細解構,發現其核心並非單一信號,而是一種複雜的‘信息能量規則’複合頻譜。其底層……與塔莉亞和林奇在‘源頭之海’定義的那種秩序場,確實存在高度共振。”
雷棟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問題的根源在於他們自身,在於這種試圖對抗“園丁協議”的新秩序本身。
“但是,”張雨軒話鋒一轉,屏幕上隨之亮起了新的數據模型和頻譜對比圖,“我們發現,這種‘痕跡’的強度與特定類型的生命活動密切相關。高強度的、集中的、尤其是帶有強烈‘改造自然’意圖的文明活動,會顯著放大這種規則印記。相反,低影響的、與當地環境深度融合的、更偏向‘共生’而非‘征服’的發展模式,產生的規則印記要微弱得多,甚至可能被宇宙背景噪音所掩蓋。”
李維立刻理解了其中的關鍵,他接話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科學的興奮:“這意味著,‘守夜人’並非直接‘看到’了我們,而是通過探測文明活動對本地規則造成的‘劇烈擾動’來定位目標!就像在平靜的湖麵上,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總是格外顯眼。”
這個發現如同在黑暗中投下了一束光。如果“痕跡”的強弱與文明活動模式直接相關,那麼他們就有機會找到掩蓋或削弱它的方法。
“我們能否主動乾擾這種探測?或者改變我們的活動模式?”雷棟立刻追問。
“主動乾擾需要巨大的能量和對規則層麵的精確操控,以我們目前的能力和處境,幾乎不可能實現,且本身就可能產生更明顯的信號。”張雨軒搖了搖頭,但她的虛擬形象指向了分析報告的結論部分,“但是,改變活動模式……或許可行。我們稱之為……‘低語播種’計劃。”
她調出了一份詳儘的計劃草案。核心思想是:在現有的火種方舟播種文明的基礎上,進一步推行一種極度強調環境適應性與生態共生的殖民模式。不再追求快速的科技重建和大規模環境改造,而是將重點放在與星球本土生態係統的深度融合上,使用基因工程技術調整殖民者及其攜帶的動植物,使其能更無縫地融入目標星球的生態位,最大限度地減少對原有規則環境的“衝擊”。
“這需要對我們現有的殖民協議進行重大修改,”李維補充道,神情嚴肅,“意味著更長的適應期,更緩慢的發展速度,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麵犧牲一部分科技傳承的完整性。但這或許是讓我們在‘守夜人’的探測網絡下‘隱形’的唯一途徑。”
“低語播種……”雷棟沉吟著,目光再次投向星圖。那些代表火種世界的光點,此刻在他眼中有了新的意義。它們不僅是文明的備份,更是一個個需要在宇宙獵手麵前隱藏自身漣漪的“潛行者”。
“立刻將‘低語播種’指導原則加密發送給所有火種節點,‘蓋亞’、‘軍閥’、‘哨兵’……所有守護者ai,根據其所在星球的具體環境,製定並執行本土化的‘潛行’方案。優先級:生存與隱匿高於一切發展目標。”
新的指令沿著網絡悄然擴散。在“晨曦”,埃洛伊接到了“蓋亞”ai調整後的發展方略,殖民者們開始學習利用本土生物材料構建居所,而非依賴能量密集的合成材料;在“獠牙”,克羅姆在“軍閥”ai的強製命令下,開始將部分軍事訓練轉為對極端環境的生存適應訓練,並研究如何利用本土生物纖維製作更具隱蔽性的裝備;“回聲”節點則進一步優化了其利用星雲輻射作為能源的技術,使其能量簽名幾乎與自然環境無異。
這是一場全麵而徹底的轉型,一場文明生存方式的深刻變革。自由彼岸號如同一個無聲的指揮中樞,引導著這場分散在宇宙各處的、旨在“消失”的偉大行動。
與此同時,在“規則源頭之海”那外人無法窺探的“海眼”深處,塔莉亞與林奇的融合意識,也敏銳地感知到了來自網絡邊緣的這場動蕩與調整。
“我們的秩序……正在對外界產生輻射。”林奇那部分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意識流淌過數據洪流,“這種輻射成為了獵犬的線索。自由彼岸號的應對策略……符合邏輯,犧牲短期效率換取生存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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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本就該有多樣的形態……”塔莉亞的織縷本質則感受到一種更深層的共鳴,“與萬物共鳴,而非淩駕……這或許……才是更接近‘初始之弦’本意的道路……”
融合意識開始將一部分注意力投向對“低語播種”計劃的理論支持。他們利用自身對規則的超高權限和理解,開始推演不同星球環境下,最優的“生態融合”路徑,並將這些晦澀的規則模型,通過微光網絡那玄妙的連接,悄無聲息地傳遞給各個火種世界的守護者ai,為它們的“潛行”方案提供著來自宇宙規則層麵的、超越當前科技水平的指導。
在自由彼岸號內,維拉利用新建立的“靜默通道”,開始有選擇地向那些表達過善意或中立的同盟文明,透露關於“守夜人”探測機製的部分非核心發現隱去了“園丁協議”和“起源之井”的真相)。她巧妙地將其包裝為微光議會對某種宇宙危險現象的研究成果,旨在提醒各方注意過於激進、忽視環境承載的擴張模式可能帶來的未知風險。這份情報在一些較低級彆的文明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雖然未能改變星海同盟高層的政策,但確實為微光議會贏得了一些潛在的理解和同情,也為未來可能的合作埋下了伏筆。
馬爾科姆則更加忙碌。他不僅要確保自由彼岸號自身的絕對安全,還要根據“低語播種”計劃帶來的新變化,重新評估各個火種節點的防禦策略。高度隱匿意味著不能輕易動用大威力武器,不能進行顯眼的軍事調動。他開始構思一套全新的、基於環境偽裝、信息欺騙和小規模精銳單位快速反應的“潛行防衛”戰術,並通過加密網絡,與像克羅姆這樣值得信任的火種節點軍事負責人進行探討。
時間在高度緊張和專注中流逝。自由彼岸號如同蟄伏的節點,沉默地懸浮在規則的亂流中。星圖上,那個代表k228的灰點依舊刺眼,但其他所有的光點都穩定地亮著,並且,在“低語播種”計劃的指導下,它們散發出的規則“痕跡”正在逐漸變得微弱,更加難以捕捉。
數周後,張雨軒再次彙報,這一次,她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欣慰:“指揮官,最新監測數據顯示,所有執行‘潛行’方案的火種節點,其規則印記強度平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網絡邊緣未再發現新的‘守夜人’活動跡象。k228區域的規則擾動也開始趨於平緩,推測追蹤單位因失去明確目標而已暫時撤離或轉向其他區域。”
艦橋內,壓抑已久的空氣似乎終於流動起來。李維長長地舒了口氣,維拉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連馬爾科姆那剛毅的臉上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他們成功了嗎?至少暫時是的。他們為散布星海的文明火種找到了一條在獵犬鼻息下隱藏自身的道路。
雷棟站在舷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規則破碎、光怪陸離的星海。這裡沒有熟悉的星辰,隻有無儘的未知與危險。但他的目光卻愈發堅定。
“低語播種”計劃不僅是一次成功的戰術規避,更是一次對文明發展道路的深刻反思。在對抗“園丁協議”的宏大敘事下,微光議會及其火種,正被迫走向一條與自然、與宇宙更加和諧共生的道路。這或許是危機逼迫下的無奈選擇,但也可能,是通往更遙遠未來的真正鑰匙。
他知道,與“守夜人”的捉迷藏遠未結束,與“園丁協議”的對抗更是剛剛開始。但此刻,在這片遺忘的邊陲,文明的微光並未熄滅,它們隻是學會了在黑暗中,更加小心、更加智慧地閃爍。而自由彼岸號,將繼續作為這無數微光的守護者與引導者,在這片破碎的星海之中,默默編織著屬於新秩序的、無聲的星網。
……【第62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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