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之城的光芒，如同文明星海中一顆日益璀璨的鑽石，吸引著渴望秩序與安寧的漂泊者。然而，並非所有被這光芒吸引的存在，都懷抱著純粹的善意與歸附之心。在秩序的邊緣，陰影正在蠕動。
負責方舟之城外圍巡弋與哨戒任務的，正是新近整編完成的“議會防衛兵團”。指揮官克羅姆站在經過改裝、保留了“獠牙”粗獷風格的旗艦“斷角號”艦橋上，銳利的目光掃過戰術星圖。他的部下們已經換上了統一的、帶有微光議會徽記的深灰色製服，但眉宇間那股在嚴酷環境中磨礪出的悍勇與野性並未完全褪去。他們如同一群被套上韁繩的烈馬，忠誠毋庸置疑，但需要時間和戰鬥來徹底磨合。
“報告！邊緣哨站‘了望塔7’報告異常空間波動！特征……非標準躍遷，能量讀數混亂且充滿攻擊性！”通訊兵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克羅姆精神一振，沉聲道：“定位波動源！所有單位，進入二級戰備狀態！通知方舟之城本部！”
星圖上，一片位於方舟之城引力影響範圍最外圍的、規則相對薄弱的空域被高亮標記出來。空間如同被撕裂的破布，幾艘艦船掙紮著從非自然的裂縫中鑽出。它們的形態令人不安——主體依稀能看出破碎王座風格的猙獰骨架，但艦體上覆蓋著厚薄不一的、仿佛活體組織與金屬融合而成的暗紅色增生結構，一些部位還在不規律地搏動，分泌著粘稠的、散發著微弱輻射的液體。它們的引擎噴口不是穩定的離子流，而是時而噴射、時而吸氣般的混沌能量團，使得其航行軌跡飄忽不定。
是血刃的殘部！他們竟然真的在那種終極混亂中存活了下來，但顯然付出了可怕的代價。
“這裡是微光議會防衛兵團！前方未知艦船，立即表明身份和意圖！重複，立即表明身份和意圖！”克羅姆通過公共頻道發出警告。
回應他的，是一陣充滿乾擾雜音、如同金屬摩擦般刺耳的笑聲。“嗬……嗬……微光議會？看來血刃老大賭對了……你們果然撐起了場子……”一個沙啞、扭曲，但依舊能聽出原本幾分狂傲的聲音響起，“老子是諾拉克！血刃老大麾下，‘瘋狗’艦隊的頭兒！現在……老子說了算！”
諾拉克，血刃手下以勇猛或者說瘋狂）和難以管束著稱的悍將。
“諾拉克，”克羅姆的聲音冷硬如鐵，“這裡現在是微光議會的疆域，受秩序基石庇護。放下敵意，關閉引擎，接受引導。這是你們唯一的選擇。”
“選擇？老子們從那個鬼地方爬出來，不是為了再來給人當看門狗的！”諾拉克咆哮道，“聽著，克羅姆！或者不管現在誰在管事！給我們一塊地盤，足夠的資源，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否則……”他話音未落，一艘變異程度最高的護衛艦突然朝著遠處一顆無人小行星射出了一道扭曲的、暗紅色的能量束。那能量束並非直接摧毀小行星，而是擊中後，小行星的表麵迅速覆蓋上了一層與諾拉克艦船相似的暗紅色增生組織，並且開始不規則地膨脹、蠕動，仿佛活了過來！
一種令人作嘔的規則汙染！
“看到沒有？”諾拉克的聲音帶著得意與威脅，“這是我們在‘那個地方’得到的新‘禮物’！不想你們的漂亮城市也變成這樣，就最好答應我們的條件！”
克羅姆眼中寒光一閃。他深知這種混沌力量的危險，也明白絕不能放任其在議會疆域內立足。但強行開戰，即便能獲勝，也必然造成傷亡，並且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規則汙染擴散。
就在雙方對峙，氣氛一觸即發之際，張雨軒的緊急通訊接入了克羅姆的指揮頻道。
“克羅姆指揮官，分析諾拉克艦船能量特征。其混沌屬性，與李維博士在科研船塗層上檢測到的‘園丁’秩序汙染，在規則層麵呈現高度對立性。理論上，存在相互中和的可能性。”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在克羅姆腦海中形成。
“諾拉克！”克羅姆改變了口氣，帶著一絲談判的意味，“展示力量？光打一顆石頭算什麼本事。我這邊剛好有個‘硬骨頭’，不知道你們的‘禮物’啃不啃得動。”
他下令一艘小型無人靶船，裝載著從布蘭登事件科研船上刮取下來的、經過嚴密封裝的一小塊“園丁”秩序汙染塗層樣本，朝著諾拉克艦隊前方駛去。
“瞄準那艘靶船，用你們最強的力量攻擊它。”克羅姆說道。
諾拉克雖然疑惑，但出於對自己新力量的自信和炫耀心理，還是命令那艘變異護衛艦再次開火。暗紅色的混沌能量束精準地命中了無人靶船。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暗紅色能量與靶船上那層黯淡、冰冷的秩序塗層接觸的瞬間，沒有爆炸，而是爆發出一陣刺耳的、仿佛規則本身在尖叫的嘶鳴！暗紅色與灰白色光芒劇烈交織、湮滅，最終雙雙消散於無形。靶船本身完好無損，表麵的秩序汙染塗層，竟然被徹底淨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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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頻道兩邊，同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諾拉克艦隊那邊是驚愕與難以置信，而克羅姆和後方通過監控觀看的雷棟、李維等人，則是看到了一個危險的、卻又可能極具價值的方向。
“……這怎麼可能？”諾拉克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狂傲，帶著一絲茫然。
“這就是秩序與混沌相撞的結果。”克羅姆抓住機會，聲音沉穩而有力，“諾拉克，你們的力量很危險，但並非沒有價值。在這片新宇宙，我們麵對的不隻是彼此，還有更多像這種‘秩序汙染’一樣的、來自過去的幽靈。微光議會可以給你們一個容身之所，甚至是一個……發揮你們獨特價值的位置。但前提是，遵守我們的規矩，接受管轄。”
他給出了一個選擇：要麼，在外麵繼續當一群無所歸依、遲早被更強大力量剿滅的混沌土匪；要麼，進來，成為秩序世界一把專門處理“秩序汙染”的特殊尖刀，用他們的混沌，去對抗另一種極端的秩序。
長時間的沉默。諾拉克顯然在掙紮。自由掠奪固然痛快，但經曆過宇宙重啟邊緣的他，同樣深知個體力量的渺小。而克羅姆給出的“價值”定位，精準地觸動了他內心深處對認可和生存的渴望。
“……媽的！”良久，諾拉克啐了一口，聲音帶著認命般的煩躁，“規矩怎麼說？地盤在哪？”
克羅姆知道，他成功了。“詳細條款，會由議會外交官與你們接洽。現在，關閉引擎，跟隨引導信號，前往指定隔離區接受全麵檢查和消毒。彆耍花樣，‘斷角號’的炮口看著呢。”
當這支外形猙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混沌殘部艦隊，在防衛兵團戰艦的“護送”下，緩緩駛向方舟之城外圍預設的隔離空域時，所有人都明白，微光議會納入了一股極其危險、極難掌控，卻又可能在某些關鍵時刻起到奇效的力量。
在“斷角號”艦橋上，克羅姆收到了諾拉克發來的一條加密信息，內容簡短卻令人深思：
“在逃出來的那個‘褶皺’裡……我們好像……看到了一個由無數時鐘構成的城市影子……就在混沌的儘頭……”
時鐘城市？混沌的儘頭？
又一個謎團，伴隨著危險的力量，一同撞入了微光議會剛剛建立起的秩序之中。
——第64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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