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買你喜歡的就行,比如水果。你喜歡的,你媽媽肯定也會喜歡。”他放輕了語氣。
顧雨筠點點頭,從兜裡摸出幾百塊壓歲錢。
顧嶽明向來不管她這錢。
“不用你出。”陳樹把她的手按回去,“你幫我打了這麼多年遊戲,這點錢該我來。”
顧雨筠安安靜靜跟在陳樹身後,陳樹讓她挑了個最順眼的蘋果,自己又拿了兩個一起稱。瞧見店裡有賣紙花,他順手買了束黃色的,用塑料袋裹好揣在手裡。
“你哪來這麼多錢?”顧雨筠好奇地仰起臉,“你不是說叔叔阿姨隻疼小果子,不給你零花錢嗎?我記得穀阿姨也把你壓歲錢也收了吧。”
“呃,這事兒啊……”
陳樹沒法說這是賣了他倆退遊的西遊號攢的。
那號的裝備都是顧雨筠和蘇緣一點點手打的,他隻出了點攻略。隻能胡謅:“我偷拿了我爸藏的私房錢。”
顧雨筠皺起眉:“這不好吧?叔叔該傷心了。”
“私房錢都是不義之財,我這叫伸張正義。”陳樹嘴硬。
“可顧叔叔也挺可憐的,他說工資卡都上交了。”顧雨筠歎口氣,“穀阿姨管他也太嚴了,一點自由都沒有。”
“當爸媽都有壓力嘛……”
“我以後才不會這樣!”顧雨筠忽然揚起下巴,“我結婚了,就和我老公各管各的錢!”
陳樹“噗嗤”笑出聲,顧雨筠瞪了他一眼。
到公墓站點時,快到中午了。陳樹給媽媽發了條消息,說中午和顧雨筠在外麵吃,不回家了。
潮濕的空氣裹著悶意,顧雨筠的情緒倒鬆快了些。
“你一年和顧叔叔一年來這裡幾次?”陳樹問。
“當然記得,我一年跟爸爸來好多次。”顧雨筠想了一下,回道,“冬至、除夕、清明、忌日、中元,一年5次。這次我自己來,今年就能來6次啦。”
“這麼多啊?”陳樹有點驚訝,“我們家一年也就來兩次。你爸爸肯定很愛你媽媽。”
“嗯。”顧雨筠輕輕點頭,“他不說我也知道,再忙都會帶我來……快到了,你看,前麵那個倒著的石獅子,往前第二排就是。”
“你記得媽媽的墓在哪兒嗎?”陳樹問。
顧雨筠熟門熟路領著陳樹到了墓園。墓碑上貼著張黑白照片:女人留著烏黑長發,蘋果肌圓嘟嘟的,露著一口大白牙笑,模樣特彆亮堂。
顧雨筠的媽媽走在2003年,沒來得及看看千禧年後的世界。
這不是掃墓的旺季,公墓裡沒幾個人,遠處隱約傳來鞭炮響。
害……怕是又有人家添了新傷。
換作彆的小孩早怕了,可顧雨筠一點不怯;陳樹更不是小孩子,隻安安靜靜跟著。
“媽媽,雨筠來看你了,這次沒跟爸爸一起,不過……我帶來了一個人。”
顧雨筠的表情,讓陳樹想到了當年那個害怕自己,臟兮兮的小丫頭,時間過得真快啊!
當年那個自卑的小丫頭,早已長得亭亭玉立,成績優秀,她在天之靈的媽媽應該會很欣慰吧。
顧雨筠把蘋果擺好,將那束黃紙花插在墳前,墊著塑料袋跪下,雙手合十,“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你這麼用力乾嘛?”陳樹嚇了一跳。
“爸爸說,頭磕得響,下麵的人才聽得見,才會保佑我們。”顧雨筠摸著額頭紅紅的,不好意思地笑道。
接著又往旁邊挪了挪,“你也跟我媽媽打個招呼吧?你是第一次來,她不認得你。”
陳樹沒推辭,跪在顧雨筠旁邊,學著她的樣子雙手合十,也“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紅了。
顧雨筠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樣子,不禁翻了翻白眼:“你也太使勁了吧!都快把我媽媽的石板磕破了!”
“哪有!”陳樹揉著額頭,“快幫我介紹介紹啊!”
顧雨筠憋著笑,重新跪好,挨著陳樹的肩膀,輕聲對墓碑說:“媽媽,這個男孩子叫陳樹,我最好的一個朋友。”
心裡又默默嘀咕了一句:“也是我最好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