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淩薇回到辦公區。
四周還靜悄悄的,她一眼就看見周瀚在他那半透明玻璃圍起來的辦公室裡,和衣蜷在一張行軍床上睡著了,長手長腳顯得有些憋屈。
她先去電視台食堂刷了卡,不確定周瀚會不會醒,還是給他帶了一份早餐。
回來時,辦公區依舊空無一人。
她輕手輕腳把早餐放在他桌上,塑料袋的細微響動卻讓行軍床上的人動了動,睜開了眼。
“周導,早,給您帶了早餐。”淩薇說道。
等周瀚簡單洗漱完,帶著些許水汽走出來,就看到淩薇正靠在走廊儘頭的窗邊。
那裡有半人高的欄杆,窗戶開著通風。
晨光透過玻璃,勾勒著她纖細的脖頸和專注的側影,她正小口小口地啃著包子,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隻專心進食的倉鼠,帶著不自知的生動。
周瀚拿起自己那份早餐,很自然地走到她旁邊,靠著欄杆。
他沒說謝謝,開口第一句就是:“你昨晚提的關於沈老師那條線的剪輯思路,開頭三秒的鉤子我覺得可以再……”
他語速很快,直接切入專業討論。
淩薇咽下嘴裡的食物,喝了口豆漿順了順,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跟上了他的思路,甚至補充了兩個他提到的鏡頭在後期包裝上的實現可能性。
周瀚一開始隻是習慣性地快速拋出想法,這些專業術語和跳躍性思維,往常需要他跟執行導演反複解釋兩三遍,對方才能勉強跟上。
他已經做好了被打斷或者被提問的準備。
可淩薇沒有。
她不僅聽懂了,還能在他停頓的間隙,精準地切入,提出基於技術實現層麵的補充,甚至引申出另一種更具戲劇張力的敘事可能。
一來一回,思維碰撞,節奏快得驚人。
周瀚已經很久沒有在這種純粹的專業探討中,感受到如此順暢的的默契了。
淩薇雖然話不多,但每次回應都切中要害,像是早已在他構建的邏輯大廈裡暢通無阻。
這種久違的智力上被同等對待甚至被激發的感覺,讓他幾乎忘了時間,也忘了對方的身份。
直到一個關鍵的技術點討論完畢,兩人達成共識,周瀚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煙盒,目光也隨之再次落定在淩薇身上。
就這一眼,他猛地怔住了。
晨光裡,女孩嘴裡還叼著半個包子,一手拿著豆漿,姿態放鬆地靠著欄杆。
那張臉年輕得甚至帶著點未脫的稚氣,和他印象裡那些需要他掰開揉碎講解的資深同事截然不同。
一個……才畢業第一天正式上崗的新人?
周瀚夾著未點燃的煙,看著淩薇,眼神裡的驚奇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老頭子這次,可能真沒誇張。
這哪裡是“好料子”?
這根本就是……天生就該吃這碗飯的鬼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