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黑沉沉的,廊下的喜慶紅燭已經熄了,窗內倒是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像是留了一盞小燈。
廊柱上纏繞的紅綢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整個院子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分明是人已經安置歇下的模樣。
領路的侍從上前叩門,門開了一條縫,探出半張年輕的臉,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腰間係著標明掌事身份的銀絲絛帶。
見是淩薇,他愣了一下,連忙拉開門躬身行禮:“奴侍雲隨,參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前來,未能相迎,還請殿下恕罪。”
雲隨低著頭不敢起身,袖中的手卻悄悄攥緊了。
“隻是......我家公子見時辰已晚,殿下已在彆處安置,便先行歇下了。此刻怕是已然睡沉,若是倉促起身,恐儀容不整,反失了禮數。殿下您看......”
他想起自家公子,那是何等驚才絕豔的人物,便是站在已故的皇太女身邊,也是皎皎明月,清輝自成。
如今卻要與人同為側卿,在同一天抬進府,連紅綢喜字都要分作兩處。
這便罷了,可這位五殿下,竟連圓房的次序,都將公子排在了後頭。
他從小跟在公子身邊,公子待他寬厚,他心中更是將公子看得如珠如寶。
眼見公子受此冷落,他如何能心平氣和?
那點怨氣,便不由自主地從語氣裡滲了出來。
青樞麵色一冷,上前半步。
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冰水般悄然彌漫,籠罩在雲隨周身。
雲隨呼吸一窒,臉色瞬間白了,他驚惶地抬眼,對上青樞沒有溫度的目光。
這是精神力的壓製。
在大宸,女子對男子的精神力壓製是天生的,尋常女子釋放威壓,便足以讓普通男子行動遲緩、心生畏懼。
而像青樞這樣精神力錘煉至精純的武者,隻需稍加釋放,便能讓毫無抵抗能力的男子如墜冰窟。
“雲掌事,”青樞聲音不高,帶著沙場磨礪出的鐵石冷意,“殿下駕臨,靜梧院上下皆應候駕聽令。沈側卿未得殿下明示便自行安置,已是疏忽。你身為掌事,非但不規勸主子、整備迎駕,反出言推諉,擅自揣度殿下行止——”
那精神威壓又重了一分。
“是誰給你的規矩?”
雲隨冷汗涔涔,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這才驟然清醒,眼前的人是親王,是皇女,是他家公子如今要仰仗的妻主......更是動念間便能決定他生死的上位者。
方才那點因不平而生的勇氣,瞬間被碾得粉碎,隻剩下一片冰涼的後怕。
淩薇站在一旁,漫不經心地望著院內那株梧桐樹,夜風拂過,葉片沙沙作響,她微微眯起眼,任由發絲被吹亂。
就在這時,院內主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道身影快步走出,穿過庭院,朝門口趕來。
月色正好落在他身上。
來人似乎匆忙間隻草草挽了發,墨黑長發半披在肩,一身大紅喜服重新穿得整齊妥帖,衣襟袖口不見半分褶皺。
他走得急,衣袂在夜風中輕揚,如流雲拂過月華。
到了近前,腳步暫緩,躬身行禮,動作流暢優雅,挑不出半點錯處。
他抬起頭。
淩薇對上了一雙眼睛,眸色清淺,似浸了寒潭的琉璃。
鼻梁挺直,唇色淡薄,整張臉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像,清冷得不沾塵俗。
曾經的驚鴻公子,沈知瀾。
係統在一邊安靜如雞,這個世界的薇薇,哪怕隻是安靜站著,周身也縈繞著一種它不太熟悉的威儀,讓它有些不敢吱聲。
但這個時候,它聽見了淩薇的心聲。
“蕪湖~想*。”
係統:“......”
嚶。
果然還是它熟悉的那個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