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樞默立在淩薇側後,麵上沉靜如常,心下卻疑惑,她記得自己白日與沈側卿商定時,隻說了請殿下回房這一節。
這先聲奪人的琴音......並非事先約定,不過無論如何,效果似乎更佳。
院門這時候“吱呀”一聲,輕輕開了。
一個人緩步走了出來,是沈知瀾。
他換了一襲雨過天青色的素麵錦袍,玉帶束在腰間,頭發半挽著,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固定,剩下的如瀑布般散在肩後。
全身上下,再沒彆的裝飾。
可偏偏是這份極致的素淨,讓他如同月華凝就,清輝滿身。
柳眠風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精心挑選的月白雲紋袍,那本來是很雅致的顏色,可此刻在沈知瀾的映襯下,竟然顯得刻意又俗氣。
沈知瀾走到淩薇麵前,停下腳步。
他甚至沒多看柳眠風一眼,好像那個人根本不存在,隻是平靜地看著淩薇,朝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是一個等待的姿勢。
月光落在他指尖,瑩瑩地泛著光。
淩薇很自然地把手放了上去,沈知瀾合攏手指,握緊,他的手有點涼,掌心卻是乾的。
然後他轉過身,牽著淩薇徑直朝那亮著燈火的院內走去。
兩個人的背影挨在一起,腳步協調,好像本來就該是這樣。
院中,隻剩下失魂落魄的柳眠風,以及一地清冷的月光。
房門在身後關上,把所有的視線都隔開了。
淩薇任由沈知瀾牽著走到桌邊,才鬆開手,笑著說:“青樞這主意不錯,這下孫滿該徹底死心了。”
沈知瀾背脊挺直如常,隻是耳根在燭光映照下透出薄紅。
他走到書案旁,鋪紙研墨,提筆寫下幾字,將紙推向淩薇。
淩薇接過,隻見上麵寫著:【琴音擾人,擅自撫之,望殿下勿怪。】
她有些意外:“彈琴是你自己的主意?”
沈知瀾抬眸看她一眼,再次提筆,墨跡清雋:
【他的琴,太吵。】
筆鋒微頓,另起一行:【殿下該清靜一下。】
淩薇看著那兩行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抬眼看他。
沈知瀾迎著她的目光,神色還是平靜的,可那微微抿著的唇角,和眼裡一閃而過的懊惱,卻泄露了點什麼。
淩薇忽然很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出來。
不是平時那種敷衍的的笑,而是實實在在開懷的笑聲。
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眼尾那抹天生帶著的微紅也漾開了,整張臉一下子生動明亮起來。
她結合他剛剛說的,沈知瀾原本隻需要按計劃出來把她拉走就行了,可這人居然臨時起意,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張琴,先躲在院子裡彈了一曲,把對方壓得潰不成軍,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走出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像是瞧見一株靜立風雪中的寒梅,忽然伸出枝條抽了旁邊聒噪的雀鳥一下。
意料之外,卻又透著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