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薇愣住了,愕然地看著他。
沈知瀾抬手,因用力撕扯紙張而微微顫抖的指尖,輕輕撫上淩薇的臉頰,見她沒有立刻躲開,他緩緩傾身,將自己的額頭抵上了她的。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是一顫。
沈知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再也無法隱藏的濃烈愛意。
淩薇的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重跳了一下。
“你......”她喉頭發乾,隻擠出一個字。
沈知瀾卻忽然鬆開了捧著她臉的手,轉而拿起了桌上的筆,飛快地在紙上寫道:
【我是殿下的人。】
字跡有些抖,卻力透紙背。
他抬眼看她,目光灼灼,然後又低頭繼續寫:
【心悅殿下,非關其他,殿下去何處,我便去何處,生死相隨,絕不獨活。】
淩薇怔怔地看著這幾行字,沈知瀾的筆尖未停,繼續寫道:
【初時隱瞞,確有顧慮,及至後來,非是不信殿下,而是查知此事恐牽涉內廷,水濁且深。瀾掙紮再三,實不願見殿下因此事陷於兩難,故將選擇之權交予殿下之手,查或不查,瀾皆追隨。畢生所願,唯殿下平安喜樂。】
他的字跡漸漸平穩,寫的是真心話,從懷疑皇宮內廷可能與黑礦利益有關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巨大的掙紮。
告訴淩薇,是將她拖入這灘渾水;不告訴她,是違背本心與承諾,最終,他選擇了一種折中的方式,將線索擺到她麵前,讓她自己決定是否追查下去。
淩薇一字一句地看著,最後那句“唯殿下平安喜樂”,讓她心頭猛地一酸。
“不往下查......也沒關係嗎?”她喃喃道,聲音很輕。
沈知瀾眷戀地蹭了蹭她的臉頰,然後提筆寫下:
【此國沉屙,非一日之寒。殿下是人,非神祇,前有北境重傷,幾近殞命,已儘忠勇。世事難全,問心無愧即可。】
淩薇突然覺得眼眶熱得厲害,為了避免失態,她將額頭重新抵回沈知瀾的肩上,閉上了眼睛。
沈知瀾感受著肩頭的重量,心中滿是憐惜,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抬起手,再次輕輕拍撫著她的背,無聲地傳遞著他的陪伴與支持。
官員貪墨成風,連皇帝都可能牽涉其中,一口燒得滾燙的鐵鍋,就這樣被端到了他的殿下麵前,等待她去揭開,再被燙的體無完膚。
沈知瀾輕輕貼在淩薇發頂,無聲地歎了口氣,他也曾飽讀詩書,胸懷經緯,在還是皇太女未婚夫時,也曾幻想過輔佐明主,開創盛世。
可如今,太女故去,黨派傾軋,而他唯一在意的人,卻被困在這樣的漩渦中心,內心煎熬。
那一瞬間,什麼抱負,什麼理想,似乎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如果這樣做能讓她輕鬆一點,那麼,原則、抱負、甚至真相......都可以退讓。
他隻求他的殿下,能少一點負重,多一點真切的笑意。
他低下頭,心疼地在淩薇發頂落下一吻。
淩薇靠在他肩上,混亂的心緒漸漸平息,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沈知瀾察覺到,也微微直起身,垂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