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滿被捕第二天,深夜,京城蔡府。
書房燈火未熄,一封密信送到了尚未安寢的蔡明舒手中。
信極短,隻有暗語:“西山火起,孫杜落網,五殿執炬。”
書房死寂,蔡明舒捏著紙條,站了足有半盞茶時間,半晌,她走到博古架前,按開暗格,取出一個紫檀木小匣。
打開,裡麵是一疊泛黃的紙。
最上層是份名單,記錄著撫陵郡及周邊數州關鍵位置上的自己人。
孫滿的名字赫然在列,旁邊蠅頭小楷注著曆年供奉數目和通過“昌榮記”走賬的記號。
她的目光在“孫滿”上停了停,五皇女淩薇......那個裝了三年廢物的殿下,竟真在西山點了把火,眼看要燒到她腳下了。
孫滿知道太多,就是不知道那位藏拙的五皇女能審出哪些碎片,這些碎片若被拚起來,足以致命。
蔡明舒抽出名單,就著燭火點燃一角,火焰騰起,將她經營多年的部分網絡燒成蜷曲的灰燼,簌簌落地。
火光映著她幽深的瞳孔,裡麵沒有痛惜,隻有冷酷的決斷。
不能慌。
她提筆,用暗語飛快寫下幾行字,喚來另一名心腹:“立刻送出,按甲三號路徑。告訴有德,賬目務必乾淨,必要時他可‘急病’。讓那幾位大人近來靜養,管好嘴。宮裡......留意風信。”
心腹領命,影子般消失。
蔡明舒坐回椅中,閉上眼,指節輕叩扶手。
現在隻能等,在皇帝看到那些東西之前,任何多餘動作都是愚蠢。
這一等,等到次日午後。
宮中無異常旨意,但一道口諭悄然而至:陛下召首輔暖閣議事。
該來的總會來。
蔡明舒換上身略顯樸素的深紫官袍,對著銅鏡整衣冠時,袖中一枚溫潤的玉扳指硌了下指尖。
她指尖摩挲了下冰涼的玉麵,將它往袖口推了推,讓其露出一小截。
然後神色平靜地登車入宮。
暖閣。
地龍燒得暖,空氣裡有淡淡龍涎香。
景和帝沒坐禦案後,而是斜倚在臨窗榻上,手裡拿著那份特製密奏,已經看完了,此刻正闔著眼。
“臣蔡明舒,叩見陛下。”蔡明舒顫顫巍巍地行禮。
“嗯。”景和帝沒睜眼,隻從鼻子裡應了一聲。
這聲“嗯”又冷又沉,蔡明舒心頭一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沒動,暖閣裡安靜得嚇人,她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許久,景和帝才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看向蔡明舒時,裡麵沒有半點溫度,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
“蔡卿,”景和帝開口,“朕記得,孫滿是你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