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並非來自黑霧死淵那浸透骨髓的汙穢寒氣,而是源自靈魂深處,如同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冰獄。洛清寒的意識在混沌的冰海中沉浮,每一次試圖掙紮上浮,都被眉心那枚銀灰色斑點散發出的、如同億萬根冰針的禁錮之力狠狠刺穿。
視野是模糊的,思維是遲滯的。她感覺自己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冰雕,被強行賦予了行動的能力,卻失去了自主的意誌。冰藍色的瞳孔空洞地掃過下方昏迷不醒、如同破碎神金般散落在碎石與汙血中的雲逸,掃過那柄深深沒入岩壁、戟身黯淡的歸墟戰戟。沒有心疼,沒有擔憂,隻有一片被強製賦予的漠然。
“坐標……確認……”
“目標……隕星坑……”
“啟動……引導……協議……”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電子音,並非響在耳邊,而是直接烙印在她被凍結的識海核心,如同至高無上的指令。
腰側,被歸墟戰戟戟刃穿透的衣帶,成了唯一的著力點。她冰冷的指尖,如同沒有生命的玉雕,極其緩慢地、卻又異常精準地,搭在了那冰冷堅韌的戟杆之上。
嗡。
一股微弱卻精純的冰魄本源之力,混合著絲絲縷縷被強行剝離出來的銀灰色禁錮規則,如同最冰冷的刻刀,順著她的指尖注入戟身。
嗤——!
輕響聲中,那穿透衣帶的鋒利戟刃,連同戟刃周圍包裹的一圈岩石,瞬間被一層流轉著詭異銀灰色澤的玄冰凍結!冰層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向內侵蝕、分解!
哢嚓!
凍結的岩石如同脆弱的餅乾般碎裂!
穿透衣帶的戟刃部分,也在那混合了冰魄歸藏與天罰禁錮的規則冰封下,無聲無息地……消融、斷裂!
束縛……解除!
洛清寒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如同斷翅的冰蝶,從數丈高的岩壁上輕盈飄落。足尖點地,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她依舊穿著那身沾染了汙穢泥濘和暗金血跡的冰藍衣裙,卻如同換了一個人,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裡之外的死寂寒意。
她沒有再看雲逸一眼。
空洞的冰眸抬起,穿透濃稠翻滾的灰黑毒霧,仿佛鎖定了某個遙遠而既定的坐標。眉心,那銀灰斑點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出更加冰冷的指引波動。
一步。
踏在冰冷濕滑、布滿黑色苔蘚的岩石上。
無聲。
下一步。
身影如同融入濃霧的幽靈,朝著峭壁深處,那片毒霧更加濃鬱、氣息更加混亂、隱約傳來低沉獸吼的方向……飄然而去。
決絕。冰冷。帶著一種被命運強行裹挾的悲愴。
“夫…君…”
“醒醒…夫君…”
“主上…撐住…”
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的意念呼喚,在死寂冰冷、劇痛如潮的識海深淵中反複回蕩,如同黑暗中的螢火,艱難地指引著方向。
劇痛!撕裂神魂、碾碎道軀的劇痛是回歸意識的第一道驚雷!雲逸猛地吸了一口氣,濃烈的硫磺惡臭與濃稠的毒霧瞬間灌入肺腑,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密密麻麻的裂痕,暗金色的血液從嘴角溢出。
“呃啊……”壓抑的痛哼從喉嚨深處擠出。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玄金色的瞳孔因劇痛和虛弱而劇烈收縮,倒映著依舊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毒霧。
他嘗試轉動脖頸,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視線掃過身周——滿地狼藉的碎石,墨綠色散發著腥臭的毒血,幾片碎裂的、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鬼麵魔蛛甲殼……以及,空無一人的岩壁下方!
洛清寒不見了!
歸墟戰戟也不見了!隻留下岩壁上那個被強行冰封消融出的不規則孔洞!
“清寒——!!!”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間壓過了肉體的劇痛,如同毒蛇噬心!雲逸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引來全身裂痕更劇烈的抗議,暗金血液汩汩湧出,瞬間將他身下的岩石染黑一片。
“夫君…彆動…”青蘿帶著哭腔的意念焦急地阻止,“洛姐姐…她…自己走了…往…裡麵去了…她的氣息…好冷…好陌生…”
“主上…冷靜!”厲戰天的意念也虛弱不堪,卻帶著一絲凝重,“洛姑娘…眉心…烙印…有變!恐被…更高意誌…操控!強行…行動…隻會…送死!”
操控?!烙印?!
雲逸如遭雷擊!識海中瞬間閃過洛清寒昏迷前那眉心烙印被灰色死氣凍結的畫麵,閃過穿越混沌時烙印的微弱活性,閃過她強行爆發冰魄本源凍結毒蛟口器時那混亂的力量……一切線索瞬間串聯!
天罰烙印!那該死的烙印並未被徹底壓製!在這混亂汙穢的黑霧死淵,在空間亂流的刺激下,它突破了“葬兵死氣”的凍結!它在操控洛清寒!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著冰冷的殺意,如同沉寂火山轟然爆發,瞬間席卷了雲逸殘破的識海!玄金色的瞳孔深處,混沌仙芒、破滅銀灰、統禦暗金瘋狂交織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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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軌!血河!天罰走狗!!”低沉的咆哮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骨的恨意!“若清寒有損…本尊必踏平爾等狗窩…屠儘爾等爪牙…將爾等神魂…永鎮歸墟…受萬世焚煉之苦——!!!”
狂暴的意念衝擊讓他本就瀕臨破碎的識海劇痛欲裂,萬道武種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但他死死壓下了不顧一切追上去的衝動!厲戰天說得對,以他現在油儘燈枯的狀態,強行追上去,不僅救不了洛清寒,隻會把自己也搭進去,成為她的累贅!
變強!恢複!以最快的速度!
雲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同最冷酷的工匠審視自身這具瀕臨報廢的“熔爐”。
道軀:玄金骨骼布滿裂痕,最深幾處幾乎斷裂!血肉經脈如同被億萬把鈍刀反複切割,暗金血液蘊含的生命精華大量流失,新生的混沌道則黯淡無光。葬兵死氣淬煉的根基仍在,但已是千瘡百孔。
識海:萬道武種核心的混沌仙芒微弱搖曳,如同風中殘燭,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那象征破滅規則的銀灰光澤與統禦萬兵的暗金輝光幾乎完全熄滅。新生的仙武真域徹底潰散,隻餘一點混沌種子在深處艱難蟄伏,光芒黯淡。
力量:十不存一!且被這黑霧死淵無處不在的汙穢毒煞瘋狂侵蝕,如同跗骨之蛆,持續削弱著他殘存的本源。
絕境!真正的油儘燈枯!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深淵底部,雲逸玄金色的瞳孔深處,那點混沌仙芒卻燃燒得愈發熾烈!那是仙尊曆經萬劫磨礪出的不屈,是打破囚籠、守護所愛的執念!
“毒煞…汙穢…侵蝕…”雲逸染血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瘋狂的弧度。“既是毒藥…亦是…柴薪!”
他想到了昏迷前那生死一瞬的爆發!想到了虛空煉化鬼麵魔蛛斷肢,強行汲取其蘊含的金屬精華、劇毒本源、凶戾意誌,化為滋養萬道武種的那一滴“兵元”!
《歸藏道經》,萬物皆可歸藏!《葬兵鑄體訣》,萬兵殘骸皆可淬體!此地,是絕地,亦是……寶地!
“歸藏…熔爐…”
“萬道…武種…”
“以我…殘軀…為基!”
“以深淵…毒煞…為柴!”
“燃——!!!”
一聲源自道心最深處的決絕咆哮在識海炸響!
嗡——!!!
識海深處,那枚瀕臨破碎的萬道武種核心,那點混沌仙芒猛地向內坍縮、凝聚到極致!然後……如同被投入了宇宙級的燃料,轟然……點燃!
這一次的燃燒,不再是溫和的修複,而是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慘烈!混沌仙芒化作焚儘一切的慘白色道火,瞬間席卷了整個布滿裂痕的萬道武種!
劇痛!超越極限的劇痛!如同靈魂被投入了焚仙爐!武種表麵的裂痕在道火的煆燒下發出刺耳的哀鳴,仿佛隨時會徹底崩解!但雲逸的意誌如同定海神針,死死守住最後一點清明,引導著這股焚儘一切的慘白道火,強行……引動……體外!
嗤嗤嗤——!!!
雲逸殘破的玄金道軀表麵,無數細小的慘白火苗憑空燃起!這火焰沒有溫度,反而散發著一種凍結靈魂、焚滅萬物的終極破滅氣息!它並非向外燃燒,而是……向內……灼燒!
目標——正是那侵入他體內、如同億萬毒蟲般瘋狂侵蝕的汙穢毒煞!
慘白道火所過之處,灰黑色的汙穢毒煞如同遇到了天敵克星,發出刺耳的尖嘯,瞬間被點燃、分解、煉化!構成毒煞的腐蝕規則、汙穢本源、混亂空間碎片……在這蘊含著歸藏破滅真意的道火麵前,如同冰雪消融!
煉化!瘋狂的煉化!
劇痛!難以想象的劇痛!毒煞被強行煉化的過程,如同在體內引爆了億萬顆微型的炸彈!道軀的裂痕被衝擊得再次擴大!暗金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但雲逸死死咬緊牙關,玄金色的瞳孔幾乎要瞪裂,眼神卻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不夠!還不夠!”他嘶吼!強忍著撕裂靈魂的劇痛,布滿裂痕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起身邊一塊沾染了墨綠色毒血的鬼麵魔蛛甲殼碎片!
那甲殼碎片入手冰冷堅硬,殘留的劇毒本源與凶戾氣息如同活物般試圖侵蝕他的手掌。
“歸藏……煉兵!”
“給我……融——!!!”
識海中慘白道火猛地一漲!順著手臂經脈洶湧而出,瞬間包裹住那塊甲殼碎片!
嗤嗤嗤——!!!
刺耳的湮滅與熔煉聲響起!
堅硬的金屬甲殼在慘白道火的煆燒下迅速軟化、分解!殘留的劇毒本源被強行剝離、提純!蘊含其中的凶戾意誌被道火無情焚滅!最終,化作一滴比之前更加精純、呈現出混沌暗金與幽綠交織、散發出沉重、劇毒、破滅氣息的液態“兵元”!
這滴“兵元”剛一成型,便被雲逸毫不猶豫地……按向自己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烙印血肉!難以形容的劇痛讓雲逸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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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蘊含著劇毒與破滅的“兵元”,在慘白道火的引導下,如同擁有生命的金屬流質,瞬間滲入裂痕深處!它並未造成更大的破壞,反而如同最霸道的粘合劑與淬火劑,與玄金道軀本身的骨骼、血肉、經脈瘋狂融合、淬煉!
劇痛之後,是難以言喻的……新生!
那道深可見骨的裂痕,在“兵元”的融入下,邊緣的玄金骨骼發出細微的嗡鳴,密度與強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斷裂的肉芽瘋狂滋生,被染上了一層混沌暗金的金屬光澤,變得更加堅韌!侵入裂痕的汙穢毒煞被殘留的慘白道火與“兵元”中的破滅之力強行驅逐、湮滅!
修複!以毒攻毒!以深淵之惡,淬煉己身之基!
“再來!”雲逸眼中厲芒爆射!不顧道軀的哀鳴,左手又抓起一塊更大的、沾染著更多汙血的魔蛛甲殼碎片!
煉化!融入!
再抓起一塊!
再煉化!再融入!
他如同一個不知疲倦、不懼痛苦的瘋狂鐵匠,以自身殘破的道軀為砧板,以慘白道火為熔爐,以鬼麵魔蛛的殘軀和這黑霧死淵的汙穢毒煞為燃料與材料,瘋狂地捶打、淬煉、修補著自己這具瀕臨崩潰的“神兵”!
嗤嗤嗤——!!!
煉化湮滅聲,血肉骨骼淬煉的爆鳴聲,在死寂的峭壁下持續回蕩。
雲逸的身體成了戰場!成了熔爐!每一次煉化與融入,都伴隨著超越極限的劇痛與道軀的劇烈顫抖!暗金色的血液混合著被煉化逼出的汙穢黑氣,不斷從他體表的裂痕中滲出、蒸發!他的氣息在劇痛中忽強忽弱,如同風中殘燭,卻始終未曾熄滅,反而在一次次破而後立的淬煉中,多了一絲曆經劫火、百折不撓的……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