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如同億萬把冰冷的刮刀,撕扯著雲逸的感知。意識在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將殘存的混沌帝力化作最堅韌的護罩,死死將洛清寒護在懷中,同時憑借本能,將那麵布滿裂痕的真靈鏡按在胸口。
墜落,無止境的墜落。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隻有無儘的灰白與死寂包裹著他們,那是一種萬物終結、一切歸於虛無的冰冷氣息,不斷侵蝕著雲逸的護體神光。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墜落感終於消失。
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並非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種奇特的、帶著微弱彈性的灰白色地麵。
雲逸猛地咳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淤血,劇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強行打開歸墟通道,又承受了那武祖之心能量體的含怒一擊,即便以他混沌帝軀的強橫,也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不清,隻能看到一片無垠的、單調的灰白。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終末之氣,這裡的天地法則與外界截然不同,充滿了壓抑與沉寂,連他體內的混沌帝力運轉都變得異常艱澀緩慢。
“夫君!夫君你怎麼樣?”洛清寒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掙紮著從雲逸懷中爬起,看到他渾身是血、氣息萎靡到極點的模樣,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她雖然也受了些震蕩,但在雲逸的拚死保護下,傷勢並不算太重。她急忙將精純的聖寂之力渡入雲逸體內,試圖幫他療傷。
聖寂之力在此地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壓製,那生死平衡的特性反而與歸墟的終末氣息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共鳴,滋潤著雲逸乾涸的經脈,暫時穩住了他惡化的傷勢。
“沒……沒事……”雲逸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他強撐著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片巨大的、看不到邊際的灰白色平原。地麵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如同凝固灰燼般的材質,踩上去略軟。天空同樣是灰蒙蒙的一片,沒有日月星辰,隻有無儘的、緩緩流動的灰白霧氣,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均勻而冷漠。
遠方,隱約可見一些巨大如山嶽的、形狀怪異的黑色殘骸陰影,如同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地平線上。空氣死寂得可怕,聽不到任何聲音,連風聲都沒有,隻有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在耳膜中放大,帶來一種令人瘋狂的孤寂感。
這就是歸墟?萬物的終結與歸寂之地?
雲逸嘗試擴散神念,卻發現神念在此地被壓製得極慘,最多隻能離體百丈,而且消耗巨大。這裡的空間法則堅固且怪異,仿佛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囚籠。
“我們必須儘快找個地方隱蔽療傷。”雲逸沉聲道,語氣無比凝重。他傷得太重,實力十不存一,洛清寒雖然狀態稍好,但在這完全未知且充滿危險的絕地,依舊遠遠不夠。更何況,誰知道那武祖之心能量體會不會有辦法追入歸墟?
洛清寒攙扶起雲逸,兩人選定一個方向,踉蹌前行。腳下的灰白色“灰燼”異常鬆軟,每一步都會留下深深的腳印,但很快又會被周圍流動的灰燼緩緩填平,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前行了約莫數裡,周圍的景象依舊單調得令人絕望。沒有生命,沒有植物,沒有水源,隻有無儘的死寂。若非兩人道心堅韌,恐怕早已被這環境逼瘋。
突然,雲逸猛地停下腳步,拉住了洛清寒,眼神銳利地看向左前方。
“怎麼了?”洛清寒緊張地問道。
“那裡……有東西在動。”雲逸壓低聲音,雖然神念被壓製,但混沌帝境對危險的直覺依舊存在。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數百丈外,一片相對隆起的灰燼丘陵後,一個矮小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灰白色身影,正悄無聲息地……探…出…頭…來…!
那似乎是一個……人形生物?但身材極其矮小乾瘦,不到常人一半高,全身包裹在一種粗糙的、由灰燼凝結而成的“衣物”中,隻露出一雙碩大的、幾乎占了半張臉的、沒有瞳孔的純白色眼睛!
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充滿好奇與警惕地…盯…著…他…們…!
被發現了!
雲逸心中一凜,立刻暗自戒備。洛清寒也緊張地握緊了雲逸的手。
那矮小的灰白生物似乎被雲逸的注視驚動,猛地縮回了丘陵後麵,消失不見。
但僅僅過了幾息時間,那丘陵之後,又陸陸續續地……探…出…了…更…多…顆…腦…袋…!
足足有二三十個類似的灰白生物,都用那雙純白的巨大眼睛,沉默地盯著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敵意或殺氣,但這種無聲的、集體的注視,在這死寂的環境中,反而顯得更加詭異和令人毛骨悚然。
“它們是……什麼?”洛清寒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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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逸眉頭緊鎖,搖了搖頭。這些生物氣息極其內斂,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若非親眼所見,根本難以發現。它們體內似乎蘊含著一種與歸墟同源的終末之力,但卻又奇異地保持著一種微弱的生機。
就在雙方陷入一種詭異的對峙之時,一個更加蒼老、略顯佝僂的灰白生物,拄著一根由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拐杖,緩緩從丘陵後走了出來。
他的眼睛同樣是純白色,但卻顯得更加渾濁與滄桑。他抬起乾枯的手指,指向雲逸和洛清寒,然後又指向某個方向,做出一個“跟隨”的手勢。
他似乎……沒有惡意?是在邀請他們?
雲逸和洛清寒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在這完全陌生的絕地,貿然跟隨未知生物,無疑極度危險。
但那老生物似乎很有耐心,就這樣靜靜地站著,重複著那個手勢。
雲逸深吸一口氣,神念仔細掃過周圍,並未發現埋伏的跡象。他沉吟片刻,低聲道:“跟上去看看,保持警惕。它們若真有惡意,剛才就可以發動攻擊,沒必要現身引誘。”
兩人小心地跟隨著那群灰白生物。這些小生物行動極其敏捷,在鬆軟的灰燼地上行走如履平地,悄無聲息。它們將雲逸二人圍在中間,卻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依舊沉默地前行。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由各種巨大獸骨和黑色岩石搭建而成的簡陋營地。營地周圍插著一些刻滿詭異符號的骨片,散發出微弱的能量波動,似乎是一種簡易的防護或警示陣法。
營地內,可以看到更多類似的灰白生物在活動,有的在打磨骨器,有的在處理一種看起來像是灰燼凝結成的塊狀物似乎是食物),還有些則呆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著灰白的天空。它們彼此之間極少交流,整個營地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沉默之中。
看到老生物帶著雲逸和洛清寒這兩個“外人”回來,營地內的生物紛紛投來好奇與警惕的目光,但並未騷動,隻是默默注視著。
老生物將兩人帶到營地中央一處最大的、由數根巨大肋骨支撐起的簡陋棚屋前,示意他們進去。
棚屋內同樣簡陋,隻有一些鋪著獸皮的骨床和石凳。一個氣息更加深沉、臉上皺紋如同溝壑般的老年生物坐在正中的骨椅上,他的純白眼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引路的老生物上前,用一種極其古怪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語言,低聲對那位老者說了些什麼。
那老者緩緩抬起頭,純白的眼眸“看”向雲逸和洛清寒,許久,他開口了,發出的竟然是有些生澀拗口、卻依稀能辨認的……古…老…仙…道…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