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顧不得窩棚裡的笛飛聲了，立刻朝著小糊塗和小胡巴指引的方向，沿著河岸，用最快的速度飛奔而去。
晨霧漸漸散開，陽光灑在河麵上，波光粼粼。
終於，在河流的一個平緩拐彎處，他們看到了一艘船。
那是一艘破舊到幾乎要散架的船。
船身傾斜著，半擱淺在河灘上，船板斑駁腐朽，布滿了青苔和水漬。
船帆早已不見蹤影，隻剩下光禿禿的桅杆，孤獨地指向天空。
然而，就在這艘破船的船頭，在那片小小的、勉強算是“甲板”的地方，卻開辟出了一小片格格不入的生機。
幾壟泥土被規整地攏起，上麵稀稀疏疏地長著一些……蘿卜苗？
綠油油的，在晨光下顯得格外鮮嫩。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青衣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彎著腰，小心翼翼地侍弄著那些蘿卜苗。
他動作有些遲緩，時不時會停下來，壓抑地咳嗽幾聲，那單薄的背影在破船和朝陽的背景下，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蕭索。
馮小寶和小富貴兒猛地停住了腳步，呆呆地望著那個背影。
是他！
雖然身形消瘦了許多，氣息也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那感覺不會錯！
是李蓮花！
是二哥！
巨大的驚喜和幾年來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馮小寶再也忍不住，帶著哭腔，用儘全身力氣大喊了一聲，那聲音清脆又帶著濃濃的孺慕之情，瞬間穿透了清晨河麵的寧靜：
“二哥——！！”
“二哥——！！”小富貴兒也同時喊了出來，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侍弄蘿卜苗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直起身，轉了過來。
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清俊溫潤的眉眼，隻是瘦削得厲害，眼下有著濃重的青影，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
他看到岸邊兩個粉雕玉琢、滿臉淚痕和驚喜的孩子。
那雙總是帶著三分倦怠、七分溫和沉靜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是巨大的困惑和茫然。
這倆人，簡直是他的縮小版！
“咳咳……”他忍不住又低咳了幾聲，抬手掩唇，指縫間似乎有刺目的紅痕一閃而過。
他看著這兩個陌生又莫名讓他心頭悸動的孩子，努力想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聲音沙啞而虛弱：
“小……小孩？你們……認錯人了吧？在下……李蓮花，並沒有兄弟。”
他的目光掠過兩個孩子精致得不似凡人的麵容，最終落在小富貴兒尖肩頭上的大蘿卜上，以及馮小寶肩膀上的大蘿卜上。
那兩隻大蘿卜一個睡眼惺忪地看著他，一個正對著他頭頂流口水……
李蓮花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離死不遠了，都開始出現如此離奇的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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