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茶之毒!
李蓮蓮端著琉璃杯的手幾不可查地一頓。
碧茶之毒……
對他而言,代表著十年生不如死的折磨,代表著從巔峰墜落的無奈,代表著無數個被劇痛啃噬的深夜。
蕭秋水也聽到了遠處的動靜,他好奇地踮起腳尖望去,手裡還捏著半塊炸雞:“二哥,那邊好熱鬨啊,好像有人在打架?還下毒?”
李蓮花沉默著,沒有回答。
他放下琉璃杯,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複雜難辨。
“走,二哥,我們去看看!”蕭秋水卻是興致勃勃,一把拉住李蓮花的手腕,身形一動,便已輕飄飄地落在了附近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上,視野極佳,正好能將下方不遠處院落裡的情形儘收眼底。
隻見院中,方多病癱軟在地,臉色已經開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身體微微抽搐,眼神渙散,嘴角甚至流下一絲涎水,顯然碧茶之毒已然發作,正在侵蝕他的神智。
肖紫衿半跪在方多病身邊,一手扶著他,另一隻手握著的長劍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血,劍尖指向不遠處倚著牆壁、胸口一片殷紅、正不住咳血的雲彼丘。
肖紫衿目眥欲裂,看著方多病迅速衰敗的模樣,又驚又怒又痛,猛地抬頭看向雲彼丘,聲音嘶啞:
“為什麼?彼丘!你為什麼要這麼對他?他是無辜的!”
“無辜?”雲彼丘嗆出一口血,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而瘋狂的笑容,“他流著你和單孤刀的血,他就不無辜!肖紫矜!你辜負了我!你騙了我十年!我還不能殺你們的野種嗎?”
他笑得渾身顫抖,血沫不斷從嘴角溢出:“碧茶之毒……無藥可解……哈哈……肖紫矜,看著你的兒子一點點變成傻子,然後痛苦死去……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價!!”
肖紫衿看著雲彼丘那瘋狂的模樣,又低頭看看懷中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甚至發出無意義“嗬嗬”傻笑的方多病,巨大的痛苦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扭曲情緒在他心中翻滾、衝撞。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忽然,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一開始是低低的、壓抑的冷笑,隨即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諷刺和……一絲解脫?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丘丘!你做得太好了!!”肖紫衿一邊笑,一邊流著眼淚,狀若瘋魔。
雲彼丘被他這反常的反應弄得一愣,連瘋狂的笑聲都卡住了。
樹上的蕭秋水眨巴著大眼睛,小聲對李蓮花說:“二哥,這個人是不是氣瘋啦?”
李蓮花沉默,“……”昔日四顧門的下屬變成了他一點也不認識的樣子。
他看人的眼光好像不咋地。
底下,隻聽肖紫衿邊笑邊哭,語無倫次地嘶喊道:
“太好了!你殺了多病!殺了好啊!!”
“孤刀……單孤刀!他心裡隻有他的萬聖道,隻有他的大業,隻有這個兒子!何曾有過我半分?”
“他連留那兩撇性感的小胡子……都他媽的是為了吊著我!讓我對他念念不忘,甘心為他賣命!!”
“現在……現在你砍掉了他一半的在乎……我求之不得!我高興啊!!哈哈哈嗚嗚嗚,多病,我的兒子……”
他笑得前仰後合,哭得眼淚鼻涕橫流,仿佛壓抑了多年的委屈、不甘和怨恨,都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雲彼丘呆呆地看著他,臉上的瘋狂漸漸被一種茫然和更深的絕望取代。
他以為自己報複了肖紫矜,卻沒想到,竟是幫他完成了一場扭曲的“心願”?
而地上的方多病,在劇毒和這兩人瘋狂言語的雙重衝擊下,神智已然徹底混亂。
他歪著頭,流著口水,看著狀若瘋癲的肖紫矜,忽然也跟著“咯咯”地傻笑起來,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胡子……性感的……小胡子……嘿嘿……爹……舅舅……”
他顯然已經無法理解周圍發生的一切,碧茶之毒正在迅速摧毀他的大腦。
樹上的蕭秋水看得津津有味,又摸出一把瓜子,分給李蓮花一半:“二哥,給!這比話本子好看多了!下飯!”
李蓮花默然接過瓜子,一邊嗑一邊看著下方那荒唐而慘烈的一幕。
曾經風度翩翩的四顧門肖院主,此刻狀若瘋魔。
曾經精於算計的雲院主,胸口中劍,癲狂吐血。
而那個天機堂少主,因上一代扭曲的愛恨與秘密,承受了這無妄之災,中毒癡傻,命在旦夕。
這一切的根源,竟都繞不開他那“死去”的師兄,單孤刀。
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一場由自私、欺騙和偏執釀成的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