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岸把手機塞進褲兜，繼續往前走。洪叔的車剛駛上主路，他便讓周大海給海警的朋友打了電話。對方回複說已經行動了，“東方九號”貨輪正在進入領海，位置偏南，航速很慢。
“他們是在等時間。”陳岸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十二點靠岸，那時候潮水最低，b區的淺灘能走人。”
周大海握緊手中的魚叉：“你是說，他們會趁著退潮把東西運上來？”
“不是運上來。”陳岸睜開眼，“是有人要在岸上接應，把東西提前拿走。”
車停在氣象局門口。這裡地處偏僻，牆皮剝落大半，牌子也歪斜著。三人下車後徑直往裡走。門衛想攔，陳岸掏出法院蓋章的調證函，“啪”地一聲拍在桌上：“查1983年的台風記錄，現在就要。”
門衛看了看，沒敢多問，指了指二樓的檔案室。
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陳小滿走在最後，懷裡抱著她的算盤。她一邊爬一邊輕聲問：“哥，你真覺得那天的風有問題？”
“不隻是風。”陳岸腳步未停，“是整條航線。爸的船不該往東偏那麼遠，除非他收到了錯誤的天氣消息。”
檔案室一開門就撲來一股黴味。櫃子頂天立地，紙張泛黃，有的已經碎成殘片。管理員戴著老花鏡，翻了翻登記本：“1983年的事？早沒人管了。這種事故資料，隻有家屬才能查。”
“我是家屬。”陳岸遞出函件，“也是唯一一個還想查清楚的人。”
管理員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領他們走到最裡麵的一排櫃子前：“茉莉台風的資料在這兒，但很多頁都壞了，你們自己看吧。”
陳岸沒說話，直接拉開抽屜。文件夾一碰就碎，他小心翼翼地一頁頁翻看。陳小滿蹲下幫忙，用算盤珠輕輕敲打紙麵，震掉黴斑。忽然她停下：“哥，這個代號是不是‘茉莉’？”
紙上字跡模糊，隻剩半個“茉”字和一點勾。陳岸湊近細看，又取出父親的航海日誌對照。那頁寫著：“氣壓驟降，風向突變，疑似強熱帶風暴。”
他心頭一沉。
“把所有路徑圖拿出來。”他對管理員說。
牆上掛著一張老舊的台風軌跡圖，紅線彎彎曲曲。陳岸盯著看了幾分鐘，轉身問：“有沒有更詳細的記錄？每小時的位置、風速、方向？”
“台賬裡有。”管理員從另一個櫃子拿出一本冊子，“但這東西沒人看過，字都褪色了。”
陳岸接過冊子，一頁頁翻閱。他腦海中開始調用係統教過的技能：天氣判斷、洋流分析、風浪模型……一點點拚合還原。忽然他停下：“小滿，拿筆來。”
陳小滿遞過鉛筆。他在航海日誌上畫出父親當天的計劃航線，再與台風路徑對照。兩條線在淩晨三點交彙，位置正是外礁區。
“不對。”他說，“正常漁船遇到這種風，應該往西回港。可爸的船卻向東走了二十海裡。”
“會不會是機器出了故障？”周大海問。
“要是真壞了，早就該發求救信號。”陳岸搖頭，“但他沒有，說明他認為自己還能掌控。隻有收到錯誤預警，才會讓人主動駛向危險區域。”
話音剛落，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機械女聲：
“今日簽到成功，獲得完整氣象模型。”
他微微一怔。
他並未靠近海邊，也沒接觸海水，可係統還是觸發了。
他閉上眼，將剛才收集的數據全部輸入。新模型自動運行，結合氣壓、潮位、風速，模擬出真實環境。結果很快出來：在這種天氣下，任何有經驗的船長都不會選擇那個航向。
除非，他被告知前方是安全的。
“是人為的。”陳岸睜眼，聲音低沉，“三十年前，有人篡改了天氣通報，讓爸的船駛進了死路。”
陳小滿抬頭看著他，沒說話。她第一次見到哥哥臉上露出這樣的神情——像被人狠狠擊中胸口，卻咬牙撐著不肯倒下。
周大海站在門口，手扶魚叉，眉頭緊鎖。
這時，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一腳踹開。
周大海回頭一看，差點沒認出來——那人滿臉是血，衣服破爛不堪，手裡攥著個黑本子。
是他侄子，李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