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陳岸從礁石上躍下,朝著斷崖邊緣奔去。
他的腦海裡反複回響著聲呐的數據。海底基站發出信號的瞬間,陸地的磁場也微微顫動了一下。這不對勁——單一個信號源無法解釋這種現象,必然還有彆的東西埋藏在地下。
他攀上濕滑的岩壁,手指摳進泥土,一點一點向前挪動。狂風幾乎將人掀翻,但他目光始終鎖定前方那道裂開的坑口。那裡露出一角黑色金屬,仿佛被山體擠壓多年,終於不堪重負地掙脫出來。
“有人嗎!”洪叔在身後喊。
老人拄著拐杖踉蹌走來,褲腳沾滿泥水。他喘得厲害,一邊咳嗽,一邊扶住石頭穩住身子。
“你來乾什麼?”陳岸沒有回頭,“這裡快塌了。”
“我聽見動靜。”洪叔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剛才那一晃,跟三十年前碼頭塌之前一模一樣。”
陳岸沒說話,蹲下身用手挖起金屬周圍的泥土。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指尖磨得生疼。幾分鐘後,一個鐵箱逐漸顯露出來。四角鉚釘堅固,像是舊時軍隊用的裝備箱。
他蹲在地上,閉上眼。
【機械維修術】啟動。
箱子有三道卡扣,無鑰匙孔,依靠磁力密封。這種設計通常用於防水防爆環境。
他握住箱蓋,用力一擰。哢,第一道開啟;再擰,第二道、第三道接連鬆動。最後一聲輕響,蓋子彈開一道縫隙。
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麵而來。
箱內隻有一張紙,裹在油布之中。油布一角破損,露出裡麵的字跡——暗紅色,如同乾涸的血。
陳岸取出紙張,攤在膝蓋上展開。
紙上僅有一句話:
以陳岸之命,換時空永續
下方沒有署名,隻有一個殘缺的火漆印。圖案模糊,隻能辨認出半朵綻開的花形,又似某個老品牌的標記。
“這是什麼?”他低聲自語。
洪叔湊近:“給我放大鏡。”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銅殼放大鏡,幾乎握不住。陳岸扶了他一把,幫他對準紙角。
幾秒後,老頭猛地吸了口氣。
“海晟記……是‘海晟記’的暗紋!”
“什麼記?”
“澳門的老商號!”洪叔聲音發顫,“八十年代初,我經手過一批沉船貨,瓷器底下就有這個印。說是走私文物,沒人敢收……可這印記,和那些青花瓶底的一模一樣!”
陳岸立刻從包裡取出一塊瓷片,是上次在無人島沉船中撿到的。他將瓷片與這張紙並置,借著閃電的光仔細比對。
紋路完全吻合。
他盯著那行紅字,喉嚨發緊。這不是巧合。從沉船到基站,從基因鏈到這張紙,所有線索都串聯起來。他們早已布局,而他,不過是其中一環。
天色愈發陰沉,海上起了濃霧。
他剛要收起紙張,忽然瞥見遠處海麵有燈光移動。
一艘拖網船緩緩靠近海岸,貼著滑坡區外緣行駛。船身未開燈,但駕駛艙外掛著一塊表,用繩子吊著,在風中輕輕搖晃。
陳岸舉起望遠鏡。
金殼,皮帶,表盤上有羅馬數字。款式與前世辦公室牆上的掛鐘如出一轍——那是公司年會發放的紀念品,僅限管理層擁有。
他知道這塊表屬於誰。
馬明遠來了。
船並未靠岸,也無人現身。它靜靜停在那裡,仿佛在等待某種信號。
陳岸將紙平鋪在乾燥的岩石上,打開微型信號反射增強器。這設備是昨日簽到所得,原為搜尋基站信號所用,如今他想試試能否追溯這張紙的來源。
設備嗡鳴一聲,開始掃描。
結果顯示:紙張纖維中含有微量錳鐵礦,源自南洋某片隱蔽海域。手工造紙,時間介於1982至1983年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