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岸站在村口,手中的聲呐儀微微震動。剛才一架直升機墜入海中,火光衝天,黑煙滾滾升騰。他望向遠處,海麵漂浮著殘骸,油汙一圈圈擴散開來。就在火焰最亮的瞬間,他看見一道金線劃破天空,仿佛有人在天幕上寫字。
這個軌跡他認得。
和1983年澳門碼頭那個下午一模一樣。那時林淑芬站在船頭,手腕輕甩,用金筆簽下合同,隨後隨意一拋,筆轉了個圈,落回口袋。他當時並不知道她是誰,隻覺得那動作太過刻意。
如今,它又出現了。
不是真正的筆,而是火光映出的影子。可那一撇一捺的弧度,他絕不會認錯。
他低頭看向儀器,屏幕仍在閃爍。“南井可用”四個字清晰浮現,下方多了一行提示:【檢測到生物共振頻率匹配,淨化程序可啟動】。
他明白了,轉身便朝水井奔去。
周大海蹲在第一口井邊,低著頭凝視水麵。剛才一群人圍著他,說他變成了妖怪。沒人敢動手——因為他的眼睛正在變化,那道豎縫緩緩閉合,如同拉上了拉鏈。
“哥!”陳小滿從祖祠跑出來,懷裡抱著算盤,“我算出來了!藻類和毒水相遇後會自主運動,就像活的一樣!”
陳岸沒有停下腳步:“那就對了。”
他掏出一個玻璃罐,裡麵是泛著藍光的絮狀物。這是此前在海底撿到的,係統稱之為“抗輻射藻類”。過去他不知其用途,現在終於明白。
他擰開蓋子,將內容物倒入井中。
水麵立刻泛起藍霧,仿佛在呼吸。氣味開始改變,原先那股爛海帶混著鐵鏽的味道漸漸淡去。井壁上的綠膜脫落、卷曲,沉入水底。
“彆靠近!”他朝周圍人喊道,“等十分鐘再過來。”
沒人動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大海身上。
老漁民緩緩抬頭,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忽然笑了:“能看清了。連井底的石子,我都能數清。”
人群騷動起來。
陳岸沒時間解釋。他讓陳小滿把剩下的藻類分成六份,每份加海水稀釋,分彆倒入其餘五口井。他自己守在主井旁,緊盯水質變化。
十分鐘後,第一波反應來了。
東頭的老李突然抓撓手臂,皮膚紅腫,一塊塊脫皮。他嚇得蹲在地上大叫,以為自己要死了。他媳婦用手電一照,卻發現新生的皮膚不一樣——光滑細膩,泛著微光,像魚腹般柔亮。
“這不是蛻皮嗎?”旁邊有人低聲說道。
話音未落,又有三人開始發癢。孩子哭鬨,大人驚慌,全村陷入混亂。
陳岸躍上祖祠台階,高聲喊道:“聽我說!這不是中毒,是身體在換新皮!你們長期飲用的毒水已被清除,現在排出的是體內積存的毒素!”
沒人相信。
一名男子抄起扁擔就要砸井:“你害我們變成怪物,今天跟你拚了!”
陳岸站著不動。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沒用。
就在這時,陳小滿手中的算盤緩緩升起。
離地半尺,懸停空中,珠子自行跳動,劈啪作響。越動越快,最終定格在三個字:
進化中
所有人怔住了。
月光灑落,那些正在蛻皮的人身上開始泛出微光。不隻是手臂,背部、脖頸也浮現出細密紋路。呼吸變得整齊劃一,一呼一吸,宛如潮汐。
“我……我不用喘氣也能活。”周大海站起身,胸口起伏極小,“隻是感覺……力氣變大了。”
陳岸鬆了口氣。他知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