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很安靜,水母船的燈一閃一閃。周大海站在駕駛座前,手沒有觸碰操縱杆,船卻一直向前行駛。
陳岸從後艙走上甲板,懷裡抱著那台損壞的聲呐儀。外殼裂開,屏幕漆黑,幾根電線裸露在外。他走到控製台前,將儀器輕輕放在台麵上,順手擦去表麵的水漬。
“還能修好嗎?”周大海問。
陳岸沒回答,隻是把手貼在儀器側麵。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海水順著接口緩緩滲入。片刻後,他輕聲說:“打卡。”
設備猛地一顫。一道紅光從裂縫中透出,忽明忽暗,節奏竟與船頭燈完全一致。
周大海盯著看了兩秒,轉身從衣服內袋掏出一張泛黃的舊紙。他將紙鋪在台麵上,用手指壓住四角。紙張早已卷邊,上麵畫著彎彎曲曲的線條,終點赫然寫著兩個字——鴻發。
“這是我爺爺留下的圖。”他說,“我爹傳給我時隻說了一句話:彆去這個地方,去了就回不了。”
陳岸望著那兩個字,沉默不語。他伸手輕撫紙麵,指尖劃過“鴻發”二字,忽然發現那筆畫的紋路,竟與隕石上刻下的痕跡一模一樣。
船仍在前行。下方水流逐漸加快,船身微微晃動,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前進。
船尾傳來算盤聲。陳小滿坐在小凳上,算珠自行跳動,劈啪作響。她盯著橫梁,嘴唇微動,默默數著什麼。
“還有三天就到了。”她忽然開口。
周大海回頭看向她:“你怎麼知道?”
“它告訴我的。”她說,“就像那天碼頭上的燈,不是人點的。”
陳岸走過去,蹲在她身旁:“到哪兒?”
她沒有抬頭,手指輕輕撥動中間那根檔杆:“入口。地圖上沒有,但海記得。”
陳岸站起身,回到前艙。他再次將手貼在聲呐儀上,這次閉上了眼睛。紅光越來越亮,忽然“嗡”地一聲,一束光直射空中。
一幅立體圖像浮現出來。海底矗立著一座巨大建築,形如倒置的塔,四麵傾斜,表麵布滿神秘紋路。中央清晰寫著幾個字:遠古基因庫。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可重塑海洋生命形態。
周大海湊近細看,眉頭緊鎖:“這東西能乾什麼?”
“改命。”陳岸說,“改整個海的命。”
圖像邊緣開始閃爍黃光,每閃一次,船體便震一下。水底傳來低沉的震動,像是某種回應。
“它知道我們在看。”周大海低聲說道。
陳岸不動聲色。他凝視著那座遺跡,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往事——前世加班的日子,辦公室裡的廣播,每天早上八點準時響起的機械鈴聲。那時他覺得煩躁,如今卻感到異常熟悉。
他取出錄音筆,接入儀器接口,等了幾秒,按下播放鍵。
起初是雜音,隨後一段旋律緩緩流出。節奏平穩,聲音冰冷,帶著金屬質感。
周大海耳朵一動:“這是啥?”
“我上班時聽的。”陳岸說,“公司廣播。每天放六遍。”
“現在誰還會用這種聲音?”
“不是人。”陳岸搖頭,“是它們。”
兩人一同望向海麵。前方,虎鯨群正成列遊動,一隻接一隻躍出水麵。每次落下,都會發出一聲鳴叫。仔細聆聽,那聲音中蘊含著一段規律頻率,竟與錄音中的廣播完全一致。
“它們在傳話。”陳岸說,“用我能聽懂的方式。”
“為什麼是你?”周大海問。
“因為我死過一次。”他說,“他們在找一個穿過生死的人。”
船內陷入寂靜,唯有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紅光映在艙壁上,像呼吸般起伏。
陳小滿走了進來,懷裡抱著算盤。她站在門口,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全息圖。良久,她輕聲問:“哥,我們要進去嗎?”
“已經進來了。”陳岸說,“從我們離開碼頭那天起,就已經開始了。”
她點點頭,轉身離開,坐回船尾,將算盤放在腿上。手指搭在橫梁上,閉上雙眼。
船繼續航行。天色漸暗,風也冷了下來。遠處烏雲翻湧,卻未打雷。閃電在雲層中閃爍,照亮半邊天空。
周大海點燃一支煙,靠在門框上。“你說,這張圖是誰畫的?”
“不知道。”陳岸說,“但畫它的人,一定來過。”
“你信命嗎?”
“以前不信。”他說,“現在信一半。另一半,我想自己改。”
周大海笑了笑,彈了彈煙灰,讓它落入海中。“要我說,咱們就是漁夫。撈魚、修網、吃飯、睡覺。哪天不死,哪天就能出海。”
“但現在不一樣了。”陳岸望著前方,“海在變。我們也在變。”
“我知道。”周大海吸了口煙,“所以我才跟你走。不是因為信神,是因為信你這個人。”
船頭燈又閃了一下。這次亮了三秒,隨即熄滅。緊接著,海底傳來一陣更強烈的震動。聲呐儀的紅光開始快速閃爍,頻率不斷加快。
全息圖抖了兩下,突然放大。鏡頭對準遺跡底部,顯現出一條狹窄通道。入口被珊瑚覆蓋,隱約可見內部的符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那些符號,和陳岸胎記的紋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