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岸的手搭在控製台上,工作證就放在一旁。他沒有去看那張證件,但那句話仍在腦海中回蕩——“他也知道這條路通了。”
周小芹坐在生物計算機前,算盤已接入係統。她的手指貼著銅珠,眉頭微蹙。
“信號變了。”她說,“不再是摩斯碼,轉成了脈衝波,頻率越來越穩定。”
陳岸走過去,將手探入控製台深處。這一次,他沒有開啟聲呐,也未啟動防禦機製,而是直接喚醒了雙月圖騰。
地麵開始震顫。空中城下方的海水翻湧而起,一圈圈波紋向外擴散。遠處的鯨骨飛船緩緩升起,骨架上仍纏繞著珊瑚藤蔓與菌絲,宛如一頭沉睡已久的巨獸,在此刻蘇醒。
“融合程序啟動。”係統的聲音響起,不再冰冷機械,反而帶著某種古老節奏的韻律。
陳岸閉上雙眼,意識順著海洋網絡延伸出去。他知道那些覺醒者不在身邊,但他們留下的痕跡從未消失。他們的呼吸藏在潮汐裡,心跳融於洋流中。隻要海還在流動,他們就未曾離去。
第一道光自海底射出,擊中圖騰中心。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一共十二道光破水而出,圍成一個完整的圓環。能量在空中交彙,化作旋轉的螺旋。
“進度百分之二十。”周小芹盯著屏幕說道。
陳岸靜立不動,額角滲出細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圖騰正在蘇醒,每一道紋路都在發燙,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將掙脫而出。
忽然,他的手微微一抖。
“不對。”他睜開眼,“有東西在爬。”
圖騰表麵浮現出黑點,如同黴斑般迅速蔓延。那些黑點會移動,沿著紋路向中心攀爬,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是納米機器人。”周小芹立即放大畫麵,“它們從裂縫侵入,不是實體攻擊,而是數據寄生。”
陳岸抬手,將“生態重塑”的權限注入圖騰表麵。瞬間,一層透明的菌膜覆蓋其上,如活物般張開,將黑色斑點吞噬殆儘。
“有效!”周小芹鬆了口氣,“繼續壓製!”
“不行。”陳岸搖頭,“數量太多,靠吞噬撐不了多久,必須切斷源頭。”
他閉上眼,不再等待信號,而是主動出擊。以“永恒聲波”為載體,他將一段編碼打入能量環——那是他在簽到係統中積攢三年的數據密鑰,每一筆記錄都是時間的刻痕,每一個獎勵都標注著確切坐標。
光柱驟然一亮。
“融合進度升至百分之五十!”周小芹喊道。
圖騰開始變形,表麵浮現出新的紋路,如同月亮的陰晴圓缺。鯨骨飛船也隨之變化,肋骨拉長,鰭翼展開,尾部生成螺旋推進器。
“它們反攻了!”周小芹聲音陡然提高。
屏幕上,納米機器人的數量激增,成群結隊撲向圖騰核心。有些脫離實體形態,化作電流鑽進控製係統。
陳岸咬緊牙關,強行維持共振頻率。他清楚這些機器人的來曆——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自己,那個西裝革履、手持金筆的人。那人不願讓船啟航,因為他知道一旦航行開始,屬於他的時代便會崩塌。
“你怕了?”陳岸低聲問,“你擁有一切,為何懼怕我這個一無所有的存在?”
無人回應。
但他感覺到了,對方在顫抖。
“生態重塑,全麵激活。”他抬起雙手,如同指揮家般劃動。整片海域的共生菌群同時響應,從沙灘、礁石、火山口奔湧而出,彙聚成一條發光的河流,直衝天際。
菌流撞上能量環,瞬間點燃。
“融合進度百分之八十!”
圖騰徹底亮起,雙月圖案緩緩旋轉,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輝。鯨骨飛船靠近,嵌入中心,嚴絲合縫地融為一體。
外形已然改變。
不再像船,也不似骨架,倒像一頭真正的巨鯨,通體閃耀著月光般的光澤,雙翼展開,遮蔽半邊天空。
“終極形態完成。”係統提示音響起。
周小芹望著屏幕,手指停在最後一個按鍵上。
“躍遷需要巨大能量。”她說,“目前隻有七成,缺口的部分……得用其他方式填補。”
陳岸點頭。
他伸手進口袋,取出簽到係統的綁定憑證——一塊巴掌大的貝殼,上麵刻著他第一次簽到的日期。
“關閉日常模塊。”他說,“所有儲存的能量,全部供給曲率引擎。”
貝殼裂開一道縫隙。
係統最後一次發聲:“今日簽到成功,獲得‘歸途’。”
隨後,徹底歸於寂靜。
能量滿載。
“躍遷準備就緒。”周小芹說,“三秒後啟動。”
陳岸走入駕駛艙,艙門自動關閉。他透過玻璃望見周小芹依舊坐著,手指輕按在回車鍵上。
“走吧。”她說。
他點頭。
倒計時結束。
空間撕裂,蟲洞顯現。戰艦低鳴一聲,如同幼鯨呼喚母親,隨即衝入黑洞。
剛進入的一瞬,他的意識被抽離。
眼前浮現無數個自己。